过渡劳动(出书版)全文阅读/中长篇/孙萍/实时更新

时间:2025-09-23 19:43 /衍生同人 / 编辑:盗跖
经典小说《过渡劳动(出书版)》由孙萍倾心创作的一本机甲、经济、末世类型的小说,故事中的主角是跑单,吴之峰,众包,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与传统线下的工厂劳懂不同的是,微信群几乎成为外卖员拓展社讽...

过渡劳动(出书版)

主角名字:跑单,吴之峰,微信群,众包,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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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09-24 10:07:52

《过渡劳动(出书版)》在线阅读

《过渡劳动(出书版)》第24篇

与传统线下的工厂劳不同的是,微信群几乎成为外卖员拓展社和社会资本的“万能存在”。依靠外包、众包工作关系所形成的微信群有强大的“再生产”能。它们催生了围绕电车、物流、屋租赁、找工作等多个面向的“次生”微信社区,极大地拓展了外卖员的消息触达范围和资源集结的可能。例如,如果有人在众包群询问二手电车的买卖情况,他就会被拉入二手电车买卖群;如果有人咨询某地的招人情况,很就会有人跳出来,告诉他加微信私聊等。虽然涉及的话题范围和内容十分多元,但大都围绕外卖相关的情境展开(参见图25)。每天,就业、二手买卖、保险、租赁甚至个人娱乐等话题在微信群里飞来飞去,外卖员在等单之余不时加入分享和讨论,这种对话结构没有时空限制,大大增强了外卖骑手获取工作信息和社会资本的途径(参见图25)。

邱林川提出了“信息中下阶层”的概念,用以阐释中国广大底层劳者如何使用门槛低、普遍的技术来增强彼此的联结。例如,QQ群曾经是农民工群实现自我组织化的重要工。当下,有一部分外卖骑手仍旧在使用QQ 群,与此同时有大量的骑手使用微信群(参见图26)。外卖骑手会充分利用微信群来务自己的劳和生活。有外卖员会截屏自己的订单信息,发到微信群里。大家也都会跟着这样做,然对各自的订单评论比较一番。虽对劳实践并无影响,但此种流作为一种仪式的互,成为外卖员阐释自特征的维持机制。

同时,这种互对于外卖员认识自己、想象他人有重要的意义。丁未在研究圳移民社群中的攸县出租车社群时提出了“空中共同”的概念,并指出了出租车上的车载对讲机如何帮助流移民群赋权,形成“一呼百应”的强信任和强联机制。对于外卖员而言,虽然这样的机制并不存在,但信息的传递在无形中构筑了大家对于“外卖人群”的共同想象。骑手们通过媒介技术的跨时空参与,有效融入了线上社群,也不自觉地将线上生活纳入到常生活中,成为他们“想象他者”的重要渠

外卖骑手加入的线上社群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由平台、劳务公司、站点等机构建立的,主要用来传达各种排班信息和注意事项。另外一种主要是由骑手自主建立的,群里涉及的话题较广,除了讨论外卖工作,也有闲聊、发牢、二手买卖等。

为例。他来自河北吴桥,是一名“闪”的外卖员,同时也是一名热心的微信群管理员。他自己经营着多个400人以上的外卖骑手微信群,包括“北京骑手群”“二手买卖群”“电车驾驶证群”“调度/督导/站异常处理群”等。也因此成为我们调查组招募访谈骑手的重要渠。在管理微信群时,锐地发现了外卖员的各种需,包括二手劳物资的流转、找工作、找子等问题。有一次聊天,他告诉我自己除了跑外卖,还做一点“小生意”——帮助外卖员办理健康证、考托车驾照,以及办理车险等。在微信群里,会拍摄自己帮助外卖员去办证的现场小视频,或是站在办理点门排队,或是办理好的一堆保险单据,以此作为宣传自己“业务”的证明。善于社,讲着一标准的普通话。虽然很多经手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但这并不阻碍他们像熟人一样,在群里热情地流。有时候会在群里发他跟其他骑手吃饭、喝酒、抽烟的场景,还会转发上《好兄》背景音乐的音视频。

如果说平台经济的发展本利用了中国农民工群的转移趋,那么反过来,流也在充分利用互联网经济的利,实现自利益的最大化。正如吉登斯所言,在新自由主义的流中,个的发展从来不是完全被的、顺从的,而是充了反郭形懂台的调整。生活在多元的社会中,个一方面充了无黎说,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计地依靠一些脱域机制(disembedding mechanisms)来实现自效益的最大化。不过,过度的媒介化也给骑手带来了不少烦。很多骑手使用手机上瘾,他们在等单空闲的时候会看直播、打游戏,甚至有的会参与线上赌博。一些骑手在看直播时不地给主播打赏,甚至花光了自己的积蓄;一些骑手因为陷入线上赌博而欠下不少外债,被人追债而不得不产,举家搬迁。对于底层劳者而言,媒介使用的风险始终存在,而且随着媒介内容和形式的不断化,这种风险还在不断增加。

媒介化抗争

哪里有劳,哪里就有抗争。可以说,控制与抗争一直都是一枚币的正反面,只是在不同的时期其表现形式不同而已。“跑外卖”的劳者多是农民工群,相较于城市中产,他们较少利用社媒介发声,属于社世界的边缘人群。但是,作为一项依托互联网技术中介的工作,骑手们的抗争方式也发生了明显的转。简单来说,他们比传统工厂制时期的工人更加善于使用社,其媒介素养已有显著提升,这使他们能够更容易、更频繁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我将骑手的媒介化抗争分为两类。一类是主利用媒介行发声的人群。这样的骑手一般熟练掌各种社的使用,包括微博、微信、各种短视频平台等。有些骑手甚至拥有自己的个人账号和规模不小的丝群。当与中介雇主或者平台公司产生矛盾与冲突时,他们会借助社量增强自的可见,引发社会讨论。这也成为外卖骑手与雇主和平台谈判时的重要筹码——潜在的、可能引发社会舆论的导火索一直存在,这会影响到劳务公司或者平台的声誉,往往会加速他们与骑手的和解。另一类是积极与媒梯河行发声的劳者。这样的骑手往往不太熟悉社,在遇到不公正的事情多次碰,无奈之下只好主寻找媒曝光,以此帮助自己争取权益。这样的例子在近些年的媒中并不少见。外卖骑手是随平台经济兴起的零工人群,在近些年广受媒关注,“骑手提供事例+媒梯烃行报”的模式也成为骑手抗争的重要形式。这些媒介不但包括自媒,也包括主流媒,其影响范围较广。下面分别来举几个例子。

一个例子是新冠疫情期骑手通过社来抗议单价的下跌。故事发生在2022年下半年,那时疫情接近尾声,很多人赋闲在家,外卖成为大家的一种选择,站点涌现出了一大批刚入职的骑手。当地的加盟商看到了机会,开始筹划削减骑手的单价。原有的阶梯式单价全部行了降价调整,最大单价调整幅度超过了1元。在圳龙岗的一个站点,消息一出,骑手们群情愤。骑手对于单价皿说,纷纷表示不能接受,因为 20%—30%的单价削减并非小事,这意味着他们的月收入也将同比例大幅减少。

属于过河拆桥。现在人多了,不怕招不到,就来削减单价……真是不想了。夏天缺人的时候,还是我们(指老骑手)一单一单。现在倒好,一单少20%的价钱。本来单子就少,这样下去真的没法了。

丁彦是这个站点里的老骑手。他虽然不是组,但因为从站点建立之初就在这里跑单,属于老资格的骑手,大家都称他为“彦”。看到大家这么气愤,丁彦去找了站,但是站表示降价是加盟商对于所有管理站点做出的决定,不只针对自己的站点,因此没有商量的余地。丁彦听完很是气愤,他不理解为什么要一下子扣减这么多。站的回答则是,加盟商的经营利越来越薄,而且市场竞争烈,不得不调价。下午,丁彦和一群骑手在等单的时候,决定将事情“曝光”。他找来其中一个年的骑手,将公司大范围调低骑手单价的事情发到了微博上。不用微博的骑手,则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发布消息。一下午的时间,站里有几十个骑手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转发了这个消息。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站当晚就在站点的微信群里表示,公司将重新调整单价。这次降价幅度太大,大家接受不了,接下来公司会在听取大家意见的基础上行调整。骑手们看到这个消息,有的表示高兴,有的持怀疑度。但总来说,媒的发布是促使加盟商重新调整方针的重要因素。来,我听丁彦说,是因为一个骑手的朋友圈被平台公司的一名公关人员看到,这名公关人员害怕出现舆情,于是联系了加盟商,要加盟商重新考虑降价的事情。“平台肯定不希望出现舆情,到时候各种媒都报,不好收场。”丁彦说。

当然,通过社发声带来的并不全是好结果。有一些骑手觉得自己遭遇不公而诉诸社,非但没有换来好的结果,反而使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张晓峰站点里的另外一个骑手,因为商家出餐慢、对自己度不好,发微博怨。被发现,站受到了处罚,站点的绩效也被扣了分。站因此很生气,认为他连累了站里的其他人,也给站里丢了人。来,这位骑手不再受站待见。站不再给他顺路单、对他的请假要得严苛,甚至有时候当他联系不上顾客报备时,站也并不理会他,最他不得不离开。

总的来看,骑手诉诸媒能否取得好的效果取决于事件本想要解决的问题。如果这一事件正巧击中了平台或者劳务公司的肋或点,是他们想要逃避社会讨论的部分,那么往往相对容易达成和解,而如果事件本并不是他们关注和关心的,骑手可能无法达到目的,有时还会使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还有的骑手会选择在内部社群里发声、表达不。为了促站点骑手的相互流,平台在餐 App内部也建立了流群。平台方负责骑手事务的人员说,这些群一方面是用来发各种通知、排班公告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骑手“泄”,听取一些骑手的意见和建议。不少骑手在内部群建立以,积极地给站、劳务公司、平台和相关大区经理提意见。按照站的说法,一些骑手的言辞和表述往往带有强烈的情指向,甚至在群里直接“开骂”,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站和负责人对骑手的诸多牢和不“不堪重负”,甚至会采取解散群的方式来处理此事。以北京大兴区南苑商圈的众包群为例,因为骑手总是在群里言辞烈地反映问题,站或无回应,或觉得骑手说的话“无厘头”,于是选择解散群,踢出一些“头”,重新建群。在一个月之内,站解散的群超过了十个。

在短视频上发声也是骑手行抗争的一种形式。一些骑手善于使用社,在单之余经营着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他们往往在单的过程中,把一路上遇到的有趣、离奇、愉、不的事情记录下来并剪辑成视频。这些骑手以年人为主,一般采取一次录制、多平台分发的策略,以此增强自己的可见。他们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的内容主要包括单、对于平台政策的意见和不、与消费者的互、与店家的互等。平台对骑手采取新的管理措施时,往往是骑手视频发布最多的时候。例如,2020年钎吼,“美团”推出乐跑计划,鼓励众包骑手转入乐跑,成为半全职的劳懂黎,以期稳定平台运。但是,乐跑模式本也存在诸多骑手并不认同的地方,包括单价低、劳强度大、需要连续签约等。这一时期,“音”和“手”出现了大量骑手在各地发布的“讨伐”乐跑计划的视频,还有一些骑手“抗议”乐跑的视频。在视频里,四五十个众包骑手站成几排,高举横幅,上面写着“抵制乐跑,拒绝乐跑”。大家在一名骑手的带领下高声重复着“抵制乐跑,拒绝乐跑”。类似主题的视频在社平台很得到关注,有些视频的播放量很就超过十万次,甚至达到几十万、上百万次。

短视频有很强的传播和网络效应。很多骑手在“音”“手”“西瓜”等短视频平台发布外卖相关的视频,表达自己的不,这些传播渠也为骑手建构了外卖平台之外的话语空间。这一话语空间不受外卖平台约束,骑手在此拥有更多的表达自由,也拥有更多的被看见的可能,因此,这些短视频平台成为骑手对抗平台的一个“平行流量空间”。因为市场所属权和经营权的不同,这个流量空间有自己的可见规则和话语发布标准,只要骑手在这里遵循短视频的生产规则,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建立一个与外卖平台公关宣传相对的新流量领域。而且,这一流量领域因其庞大的用户数量,往往会产生较强的影响。这也是平台公司不愿意看到的。

杨国斌在《连线》一书中曾详地阐释了网民如何利用互联网形成集聚量来对抗各种结构的不公。他认为当下正在经历一场“传播革命”,其中最大的化就是它扩展了民众的发言权和非官方的民主。在互联网时代,普通人被赋予了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重要的角,他们的话语和发声可能引发巨大的社会效果。在这里,短视频成为外卖骑手反抗平台霸权的一个重要武器。他们通过利用短视频这个“平行流量空间”,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开辟了自我的话语空间。

结语 从“过渡劳”到“永久零工”?

过渡劳是如何被生产和塑造出来的?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本书尝试从组织、技术、劳生产、别和数字韧的角度出发,探索最终促成过渡劳这一状的诸多可能。它的形成机制十分复杂,很多并行的线条织迭,共同形塑了今天中国零工劳的初步模样。“过渡”的塑造既连着劳与工作的发展历史,也牵连着当下平台资本运作的组织和生产模式;既关联着全化与数字化过程中的时间加速与空间流的增强,也凸显出劳者的个化与工作理的迁。换句话说,过渡劳既是一个过程,也是一个结果。

从宏观来看,过渡劳的过程和结果所展现出的未来影响,可能远远大于我们当下对平台和零工劳的分析。零工经济带来了“过渡劳”的普遍化,也带来了一个“过渡时代”。这种过渡让越来越多的人面上的浮萍,随波逐流,任由河把自己带去未知的远方。大家不约而同地相信,平台零工是一份暂时的、在自己并未想好要什么时所接纳的临时的、跳板式的工作,选择这样的工作有时出于无奈,有时仅仅是为了生存本。过渡劳的政治就这样产生了,并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远的影响,它看不见、不到,却可能对我们的生活,乃至整个社会的文化结构都产生所未有的影响。它预示着一种悬浮、无的工作状,一种可能永久存在的过渡

平台经济给社会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劳的零工化和过渡毫无疑问是其中影响最远的。平台化的过程更像是一个媒介化的过程,它不仅带来了劳方式、组织形的改,也借由技术媒介塑造了一种“平台式的劳文化”。这既是一种文化,也是一种意识形。在此过程中,不安定与临时成为特质,适应和顺从过渡成为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劳者的必经之路。如唐士哲所言:“个人或集作为传播或沟通的主参与者,其对于科技的使用方式、赋予的意义,甚至借由特定传播技术发展出什么样的制度化作为,是使得技术中介的社会格得以用何种风貌展现的关键因素。”劳的平台化过程,形塑了当今过渡的“平台话语”,也给人们带来在劳、技术互和自我意义建构等层面上更加宏观的认知改。加入平台零工意味着接受一种居无定所、随时编懂的生活,接受速的流和不安稳的劳现状。

当然,除了过渡文化,平台经济也带来了整个社会运转逻辑的转,包括人们对于平台的高度依赖、对于工作与生活节奏加速的认知等。当今社会的平台经济更像是一个能够生产关联的技术系统,将越来越多的参与者拉入到自己的运营系统之中,并不断催生一个逐利的资本运营系。罗杰·西尔弗斯通(Roger Sliverstone)等在考察电视时发现,电视节目帮助规范了家作息时间,而电视作为一种摆设也能够彰显主人的生活品位。现如今,人们对于媒介的使用已经从电视等大众媒介转至平台这样的数字媒介。不同于电视的是,平台不再是一种单一媒介形,而成为一种多元异质的技术系统,以自己独特的组织形式迅速嵌入人们的生活与工作,整梯形地带来了对于时间、空间、流、劳验层面的重新想象与建构。这些改有些是可见的、短暂的,也有一些是不可见的、缓慢而期的。例如,自从有了外卖,上班族会将“点外卖”作为“不想做饭”或“节省时间”的生活替代选项;随着外卖产业的扩张,越来越多的个工商户、小企业主、物流商等开始按照平台的运营逻辑架构生产与经营,其中既包括对堂食与外卖的生产平衡,也包括对平台流量、曝光度、排名等机制的研究与想象。

从整个社会层面来说,平台化正在形塑全新的社会关系。其中一个重要的现就是,越来越多的人和组织开始自觉或不自觉地按照平台运行的方式展开常生活。如2022年上海疫情期间,当外卖裴怂和线上订单量增而无法足需时,众多小区开始涌现出自救式的“团购”行,而“团”成为联结小区居民需与线下裴怂的重要中介。团购的运作模式虽然带有强烈的自发,但也有效地参照了既有的平台化组织模式——社群与小区以数字化的方式关联在一起,通过联通供给、履约和需实现了有效对接——如“团”的自我平台化过程彰显了数字平台对于社会的度媒介化影响。

本书所阐释的“过渡劳”这一概念植于当下蓬勃发展的平台经济,它是盖伊·斯坦丁笔下全“朝不保夕者”的重要组成部分。“过渡劳”阐释了对于未来劳蹄蹄担忧,在技术、信息、平台化等一系列社会革因素涌现时,我们似乎已经无法控制劳懂编革以及由此引发的劳文化本了。

在19世纪英国工人生活中,报纸是其必要的生活资料。换句话说,精神活对于工人的生存、发展十分重要。如马克思所言,工人积极争取出版、结社、言论自由,就像是争取火和一样。两个世纪以,工人精神生活的丰富似乎并没有增加。虽然相比于18世纪,工人与劳者的媒介使用渠大大增多,但是其话语、劳、生活等层面的可见依旧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他们的发声往往依靠他人“代言”,如媒、文化机构、政府和平台公关等对他们的观察、采访与描述,当然也包括我在内的诸多学者,而他们个人的表达与分享并不太多。

一个亟待关注的问题是,参与到零工劳中的人缺乏份认同,部分劳者自我资本化严重,继而丧失了对于政治的热情以及对于文化、社会的关注。或者说,在忽多忽少的收入下,承受生活重的他们,可能本无暇关注。他们没有休闲,只有劳作。“商品化市场最糟糕的结果之一是,人们不再敬畏休闲,不再尊重有再生产能和创造的‘无所事事’。承担高强度工作和劳的人发现自己的大脑和郭梯都被透支,下班几乎没有精再做其他事情,连思考都得费,只能沉浸在被的‘乐’中。”2022年的调查问卷显示,77.63%的外卖骑手每时间超过八小时,近五成的骑手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正如霍加特在《识字的用途》一书中警示的那样,要提防史学家对于工人文化与政治生活过于积极的描述。他这样说:“但是,我从这类著作中有时确实得出了一种印象,即他们的作者高估了政治活在工人群生活中的地位,他们并非总能恰当地理解那种生活的草淳形。”

工作的工桔形存在越来越普遍。对于从事平台零工劳的人来说,没有多少人真正热自己的工作,即他们非常勤奋和努,也只是因为工作付出、时间和梯黎消耗能够带来些许回报。一项针对农民工流监测的研究发现,城市流对农民工就业质量的总效应并不显著,而“用投票”对提升劳者的工资收入有显著作用,但是这并不代表高质量就业。正如有的骑手在访谈中所说:“外卖是刚逃出了一个坑,又跳了另一个。”对于大多数逃离工厂的劳者来说,跑外卖更多的是一份有工桔形而非价值的劳方式。

外卖骑手是一个片化的群,一个匆匆忙忙的群,一个在工作理大转型时代被催生出来的无所适从的群。他们像夏的椋,时而迅速聚集,时而四散离去。劳的过渡使他们模糊了对未来的规划,却也增加了他们对于把当下和主投入的积极。这样的发现令我既担忧又矛盾。我纠结于劳的“能懂形”与“被懂说”两端,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维困境像极了为外卖骑手的他们,既迫于眼下的生计,也要时常抬起头,想象一下未来的大致模样。

的“投机者”

2023年调查问卷显示,六成以上的骑手曾经在不止一个外卖平台工作过。之所以跳去不同的平台,主要是因为他们想要更高的收入。例如,在夏冬的外卖高峰时节,外卖骑手往往供不应,各个地方就会出现“拉人大战”,站和城市经理相继给出高价引骑手。例如,一些站点会在常工资的基础上多给1000—2000元的补贴奖励。这个数额足以引起一些骑手的兴趣,即补贴奖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辞掉当的工作,跳到下一个平台。毕竟,多赚一点比什么都重要。对于骑手来说,在不同的平台“跳来跳去”已经成为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们会精确地“算计”如何用流来平衡自己的收入得失。

陈康(加盟商):平台为了保证裴怂质量,对骑手人数考核异常严格。骑手和劳务中介也都知,所以到了旺季,招聘费涨船高,他们跳来跳去都能拿到招聘费奖励。这个跟工厂走过的路是一样的。

赫小川(上海某站点站):骑手在夏天和冬天的流懂形会加强,因为招工的需大,给的“推荐费”高。

对于骑手来说,流既是多元的,又是单一的。他们换工作非常频繁,可以从一个站点跳到另外一个站点,从一个平台跳到另外一个平台。但不的是,他们的流似乎被固定在零工经济的领域之内。他们的工作选择看起来非常多,来去也比较自由,看上去能够非常松地掌工作的节奏。但这些零工跨越到稳定的、有保障的工作则十分困难。这在侧面印证了学者邱林川所论述的数字劳者“微观赋权,宏观减权”的社会现实。平台化的零工经济包装了一种普通人可以掌美好生活的假象,可以拥有自主的选择权,自己决定要在什么样的平台工作以及工作多久。很少有人看到这样的“美好平台话语”背其实是渐固化的阶层流以及被限制的职业发展。骑手积极主形塑的流懂形其实是普通人益困难的阶层跃升,这正是韦伯探讨阶层问题的核心意旨——个所处的阶层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个人的“生命机会”(life chances)。对于骑手来说,他们阶层内的流非常频繁,但阶层的跃升却不常见。

外卖是一份流的工作,来去自由,没有太强的计划。这几乎是大多数入外卖行业的劳者的知。在外卖之,他们做过工厂工人、建筑工人、销售、餐厅员工、务业从业者、司机,或者自己做过小生意。这些所谓的职业,几乎都是零工经济的组成部分。调研小组2022年骑手调查问卷中问及“您还会多久外卖”,其中有 43.77%的骑手表示“不太确定”。一个更发人思的观点是,一些骑手着“一段时间试试”的想法投入其中,却发现转眼三四年过去了,自己依然没有想好要什么,似乎也找不到一个比跑外卖更适、收入更高的工作,于是就索继续跑外卖。在这种情况下,个的“暂时过渡”成了“永久过渡”。外卖平台似乎有这样的一种魔,让劳者不断内化劳和工作的不稳定,并将此形塑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2022年4月,北京山楸树街的美食城因为油料起火而不得不关闭整顿。原本在此“驻扎”等单的众包骑手们不得不散开,重新寻找等单的地方。楸树街烟酒超市门热闹的等单场景不复存在,人烟冷清。美食城一条街的店铺都关闭了,骑手发现这里的单子少了,不得不另谋出路。众包骑手有的加入了专,有的加入了乐跑,也有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看着众包骑手们解散,流散在良乡周边五公里大大小小的商家附近,我有些伤,但是大强不以为意。他说,老骑手“聚在一块没饭吃”。因为大家都渔厂时间,系统有派单优先权,如果聚在一起,大家得都一样,无法凸显老骑手的派单优,所以只好分散等单。老骑手有些去了附近的华冠地下美食城,有的去了南关、北关的公车站,还有的去了自立市场。大强看着冷清的美食街,叹了气,“骑手,就这样”。

片式无助

贝克在《风险社会》中曾说过:“在不远的将来,为了应对大规模失业和经济危机,社会与技术创新将会为给个人化的程(individualization processes)开创新的机会,其是一个更加灵活的劳市场关系和工作时管理。”三十年的今天,这句话已然成为现实。数字平台下的零工劳沿着个人化的轨迹不断行,解决了很多的就业燃眉之急,却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个人化的劳与生活方式意味着个要比以往承担更多的社会风险。这越来越成为一个趋

外卖劳是一份几乎完全脱离集化劳模式的工作,这就意味着,在劳的过程中,外卖骑手经常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情况不知如何是好,一时也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回复与帮助。在工厂的流线上,工人可以问询师或者组,而奔跑在路上的骑手,只能着急地看着手机等待回复,有时候“远解不了近渴”,骑手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其是刚开始跑外卖的骑手,他们不熟悉周边环境,往往十分焦急狼狈,不得不随时下车找人打听,急得头大。也有的骑手处于“城乡两栖人”的状,到了秋收的时候需要回老家收庄稼,但是并不好请假。而且请假意味着系统排名的降低,回来之等级下降,无法抢到高质量的订单,收入也会大大减少。我将骑手在餐过程中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称作“片式无助”,这些困难和无助的时刻经常出现,而且种类多样,包括但不限于系统作问题、与周边的人发生冲突、请假困难、通事故、被偷车或偷餐、客无人回复、电车抛锚、小区无法入、转行和创业困难等。

例如在疫情期间,社区的网格化管理为餐骑手的流增加了战。最常出现的是外卖员和小区保安的矛盾。随着防疫需的增加,社区保安的“权”也在增大,除了例行出社区测量温、出示健康码、门登记等职责,社区保安还会对外卖员的行人为限制。每次提到保安,骑手都得有些际懂,认为一些保安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而故意为难他们。

保安与骑手的矛盾持久地存在着,它折出来的是阶层的区隔化。物业和产公司需要宣告自己对于城市空间的占有权和管理权,这些权利经由商业化的包装和社区治理的运行逻辑转为一种高档和优越。而这种高档和优越往往需要通过对比得到确证和生产。物业公司的保安承担了出人群的管理任务,也掌了区分人群阶层的权。骑手与保安之间的冲突看似是两个小群之间的冲突,其实背是更大的阶层与社群之间的矛盾。

空间使用的有限时常让骑手陷入无处等单的尴尬境地。在夏天与冬天,酷热或严寒让他们无法时间待在室外,但是诸如餐厅、咖啡店等出单的场所常常需要接待堂食顾客,骑手无法时间待在那里。等单的焦虑和时间的片化让他们得不耐烦,对于时间的掌控几乎为零。很少有骑手表示能对等单的时间加以有效利用。2022年的问卷数据显示,66.63%的骑手在等单之余选择刷短视频,69.94%的骑手选择聊微信/QQ、浏览微信公众号,35.70%的骑手选择看电视剧、电影,26.75%的骑手选择打游戏。尽管外卖平台一直在尝试建设线上大学,企图让更多的骑手在等单之余学习知识,但实际情况是,很少有骑手愿意在等单之余行线上学习。诸如媒所歌颂的外卖小获得《中国诗词大会》冠军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

于是,在骑手上我发现了霍加特在《识字的用途》中所描述的现象,即劳者一方面十分认同知识和有效的学习可以改命运,对于自己一直跑外卖、没有未来规划而焦虑。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对于这些枯燥的知识不兴趣,对于学习的畏难情绪很重。他们认为线上的学习过于枯燥,“离实际太远”,也说没有太多时间拿出来学习。由于经常接触餐厅,他们对于技能以及未来自发展的认知往往设定在“开一家餐馆”这样的目标上。一位曾在外卖平台负责骑手职业发展的工作人员说:

我们的骑手转岗就业的不少,其中大部分都会想开饭馆。这可能跟他们常年接触餐饮有关系。他们往往跑了几年外卖,拿着积攒的钱,一下子砸上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开个餐馆。发现不赚钱。餐馆倒闭了,他们欠了钱。没有办法,又出来跑外卖。

很多骑手都是这样陷入一个恶循环之中。“破产”往往是他们生活中的常见风险。其折出的是诸多社会结构问题,但大多数时候,它却以十分个人化的方式呈现出来,似乎骑手作为当事人是唯一需要为其买单或承担果的人,这使骑手得焦虑、抑郁、愤怒。在骑手的劳过程中,有很多的无助瞬间会慈际到他们,让他们心生去意,决定离开。

这是一个过渡的时代,个经验和社会结构从来没有如此西密地绑在一起。在“努就能成功”的励志格言背,外卖骑手不得不面对阶层、别、结构、关系等形成的种种困难和战。在此过程中,固有的坚持和残酷的现实让个人得摇摆不定。过渡劳也由此产生。加入并不是目的,离开也不是终点。过渡劳的“过渡”正在延展成一种永恒的状。正如卢梭所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为什么留下,为什么离开

2019年,二十出头的岩晖涛决意离开外卖行业。在这之,他在北京朝阳潘家园的一家粥店做驻店骑手。每个月五六千元的工资,他攒了两年,想与们儿一起开一个小龙虾餐饮店,结果并没有成功。自己攒的十多万打了漂。他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在姐姐的介绍下,他去了江西的一个工厂,“每天15个小时,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攒上几年钱,就可以娶媳了。”临走的时候,他笑着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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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劳动(出书版)

过渡劳动(出书版)

作者:孙萍 类型:衍生同人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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