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录免费全文_顾炎武 注云_全文免费阅读

时间:2018-01-09 15:14 /衍生同人 / 编辑:志强
主人公叫注云的小说叫《日知录》,本小说的作者是顾炎武倾心创作的一本古典、历史军事、古典文学类小说,书中主要讲述了:○封驳人主之所患,莫大乎唯言而莫予违。齐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钟者三,千钟者五。令三出,而职计莫之从。公怒,令免职计。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此《畜君》之诗所为作也。...

日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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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录》在线阅读

《日知录》第9篇

○封驳人主之所患,莫大乎唯言而莫予违。齐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钟者三,千钟者五。令三出,而职计莫之从。公怒,令免职计。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此《畜君》之诗所为作也。汉哀帝封董贤,而丞相王嘉封还诏书。汉钟离意为尚书仆,数封还诏书。自是封驳之事多见于史,而未以为专职也。唐制:凡诏敕皆经门下省,事有不,得以封还。而给事中有驳正违失之掌,著于《六典》。如袁高、崔植、韦弘景、狄兼?、郑肃、韩?、韦温、郑公舆之辈,并以封还敕书,垂名史传。亦有召对谕,如德宗之于许孟容;中使嘉劳,如宪宗之于薛存诚者。而元和中,给事中李藩在门下,制敕有不可者,即于黄纸批之。吏请别连纸,藩曰:“别以纸,是文状也,何名批敕””宣宗以右金吾大将军李燧为岭南节度使,已命中使赐之节,给事中萧仿封还制书。上方奏乐,不暇别召,中使使优人追之节,及燧门而返。人臣执法之正,人主听言之明,可以并见。五代废弛,宋太宗淳化四年六月戊寅,始复给事中封驳。而司马池犹谓门下虽有封驳之名,而诏书一切,自中书以下非所以防过举也。明代虽罢门下省官,而独存六科给事中,以掌封驳之任。旨必下科,其有不,给事中驳正到部,谓之科参。六部之官无敢抗科而自行者,故给事中之品卑而权特重。万历之时,九重渊默;泰昌以,国论纷纭,而维持止往往赖抄参这,今人所不知矣。《元城语录》曰:“王安石荐李定时,陈襄弹之,未行。已擢监察御史里行,宋次封还词头,辞职,罢之。次直吕大临,再封还之。最付苏子容,又封还之。更奏,复下,至于七八。子容与大临俱落职奉朝请,名誉赫然。此乃祖宗德泽。百余年养成风俗,与齐太史见杀三人,而执笔如初者何异?”

○部史汉武帝遗史周行郡国,省察治状,黜陟能否,断治冤狱。以六条问事: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陵弱,以众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倍公向私,旁谄牟利,侵渔百姓,聚敛为;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刻,剥削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苟阿所,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怙倚荣,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

又令岁终得乘传奏事。夫秩卑而命之尊,官小而权之重,此小大相制,内外相维之意也。本自秦时遣御史出监诸郡。《史记》言秦始皇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盖罢侯置守之初而已设此制矣。成帝末,翟方、何武乃言:“《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重不相准。请罢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而朱博以汉家故事,置部史,秩卑而赏厚,咸劝功乐

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其中材则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轩轨不胜。”于是罢州牧,复置史。刘昭之论,以为史监纠非法不过六条,传车周流,匪有定镇,秩裁六百,未生陵犯之衅。成帝改牧,其萌始大。二者之言观之,则州牧之设,中材仅循资自全,强者至专权裂土。然史六条为百代不易之良法。而今之监察御史巡按地方,为得古人之意矣。

又其善者在于一年一代。夫守令之官不可以不久也,监临之任不可以久也,久则情而弊生,望而法,故一年一代之制,又汉法之所不如,而察吏安民之效已见于二三百年者也。若夫倚作威,受赇不法,此特其人之不称职耳,不以守令之贪残而废郡县,岂以巡方之浊猖侥史乎?至于秩止七品,与汉六百石制同。《王制》:“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金华应氏曰:“方伯者,天子所任以总乎外者也,又有监以临之,盖方伯权重则易专,大夫位卑则不敢肆。

此大小相维,内外相统之微意也,何病其重不相准乎?夫不达人立法之意,而议而邑志载之。更,未有不召而生事者。吾于成、哀之际,见汉治之无矣。”唐自太宗贞观二十年,遣大理卿孙伏伽、黄门侍郎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条巡察四方,黜陟官吏,帝自临决,牧守已下以贤能擢者二十人,以罪者七人,其流罪已下及免黜者数百人。

频遣使者,或名按察,或名巡。至玄宗天五载正月,命礼部尚书席豫等分巡按天下风俗及黜陟官吏,此则巡按之名所由始也。玄宗开元二十二年二月辛亥,置十采访处置使。诏曰:“言念苍生,心必遍于天下;自古良牧,福犹于京师。所以历选列城,聿连率;岂徒察,将委辑宁。朝散大夫检校御史中丞,关内宣论赈给使上柱国卢绚等,任寄已,声实兼茂。

咸贯通于理,益纯固于公心。或华发不衰,或圭无玷。可以轨仪郡国,康济黎元。间岁已来,数州失稔,颇致流冗,能勿轸怀?而吏或不畏不仁,不安不。诚须矫过,必在任贤。庶蠲疾苦之源,以协大中之义。若令行一,利乃万人。朕所设官,以俟能者。”于文定《笔麝》曰:“元时风宪之制,在内诸司有不法者,监察御史劾之;在外诸司有不法者,行台御史劾之,即今在内祷厂、在外按台之法也。

惟所谓行台御史者,竟属行台,岁以八月出巡,四月还治,乃官差遣,非由朝命,其梯擎矣。本朝御史总属内台,奉命出按,一岁而更,与汉遣史法同,唐宋以来皆不及也。”《金史?宗雄传》:“自熙宗时,遣使廉问吏治得失。世宗即位,凡数岁,辄一遣黜陟之。故大定之间,郡县吏皆奉法,百姓滋殖,号为小康。章宗即位,置九路提刑使。”

○六条之外不察汉时,部史之职不过以六条察郡国而已,不当与守令事。故朱博为冀州史,敕告吏民:“言县丞尉者,史不察,黄绶各自诣郡。”鲍宣为豫州牧,以听讼所察过诏条被劾。而薛宣上疏言:“吏多苛政,政,大率咎在部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翟方传》言:“迁朔方史,居官不烦苛,所察应条辄举。”自史之职下侵,而守令始不可为,天下之事犹治丝而棼之矣。《太祖实录》:“洪武二十一年四月,谕按治江西监察御史花纶等,自今惟官吏贪墨鬻法及事重者如律逮问,其事毋得苛。”

○隋以吼慈史秦置御史以监诸郡。汉省,丞相遣史分州,不常置。武帝元封五年,初置十三州史,各一人。魏晋以下,为史持节都督。隋文帝开皇三年,罢郡,以州统县,自是史之名存而职废。虽有史,皆太守之互名,非旧史之职,理一郡而已。由此言之,汉之史犹今之巡按御史,魏晋以下之史犹今之总督,隋以史犹今之知府及直隶知州也。宋真宗咸平四年,左司谏知制诰杨亿疏言:“昔自秦开郡置守。汉以天下为十三郡,命史以领之。自因郡为州,以太守为史。降及唐氏,亦尝更,曾未数年,又仍旧贯。今多命省署之职出为知州,又设通判之官以为副贰。此权宜之制耳,岂可为经久之训哉。臣乞诸州并置史,以户多少置其俸禄,分下、中、上、西、望、雄之等级,品秩之制率如旧章,与常参官比视阶资。出入更践,省去通判之目,但置从事之员,建廉察之府以统临,按舆地之图而区处。昔太平兴国初,诏废支郡,出于一时。十国为连,周法斯在;一置使,唐制可寻。至若号令之行,风之出,先及于府,府以及州,州以及县,县及乡里,自上而下,由近及远,譬如之使臂,臂之使指,提纲而众目张,振领而群毛理。由是言之,支郡之不可废也明矣。臣乞复置支郡,隶于大府,量地里而分割,如漕运之统临,名分有,官业自举。又睹唐制,内外官奉钱之外有禄米职田,又给防阁庶仆事帐内执仪摆直门夫,各以官品差定其数,岁收其课以资于家。本司又有公廨田、食本钱以给公用。自唐末离,国用不充,百官奉钱并减其半,自余别给一切权。今郡官于半奉之中已是除陌,又于半奉三分之内其二以他物给之,鬻于市廛,十裁得其一二,曾糊之不及,岂代耕之足云。昔汉宣帝下诏云:‘吏能勤事而奉禄薄,其无侵渔百姓,难矣。’遂加吏奉,著于策书。窃见今之结发登朝,陈就列,其奉也不能致九人之饱,不及周之上农;其禄也未尝有百石之入,不及汉之小吏。若乃左右仆,百僚之师,位莫崇焉,月奉所入不及军中千夫之帅,岂稽古之意哉。乞今百官奉禄、杂给并循旧制,既丰其稍入,可责以廉隅。官且限以常员,理当减于旧费。”观此,则今代所循大抵皆宋之余弊矣。

○知县知县者,非县令,而使之知县中这事。杜氏《通典》所谓“检校、试摄、判知之官”是也。唐姚为武功尉,作诗曰:“今朝知县印,梦里百忧生。”唐人亦谓之“知印”,其名始于贞元已。其初尚带一“权”字。《居易集》有《裴克谅权知华县令制》曰:“华令卒,非选补时。调租勉农,政不可缺。镇国军判官大理评事裴克谅,久佐本府,颇有勤绩。属邑利病,尔必周知。宜假铜墨,试其才理,待有所立,方议正名。”是权知者,不正之名也。至于普设知县,则起自宋初。《本朝事实》云:“五代任官,凡曹掾簿尉之龌龊无能,以至昏老不任驱策者,始注县令。故天下之邑,率皆不治。诛刻剥,猥迹万状。至优诨之言,多以令为笑。”建隆三年,始以朝官为知县。其间复参用京官,或幕职为之。《宋史》言:“宋初,内外所授官多非本职,惟以差遣为资,历建隆四年,诏选朝士,分治剧邑。大理正奚屿知馆陶,监察御史王?知魏,杨应梦知永济,屯田员外郎于继徽知临清,常参官宰县自此始。”又曰:“初州郡多阙官,县令选猥下,多为清流所鄙薄,每不得调,乃诏吏部选幕职官为知县。自此以,遂罢令而设知县,沿其名至今。”《云麓漫钞》曰:“唐制,县令阙,佐官摄令,曰知县事。李翱任工部,志文云‘摄富平尉知县事’是也。今差京官曰知县,差选人曰令,与唐异矣。”宋时结衔,曰以某官知某府事,以某官知某州事,以某官知某县事。以其本非此府、此州、此县之正官,而任其事,故云然。今则直云某府知府、某州知州、某县知县,文复而义舛矣。北齐宰县,多用厮滥。至于士流,耻居百里。五代选令,必皆鄙猥之人。自古以来,以社稷民人寄之庸琐者,有此二败。以今准古,得无同之。

○知州宋叶适言:“五代之患,专在藩镇。艺祖思靖天下,以为不削节度,则其祸不息。于是姑置通判,以监统史而分其柄。命文臣权知州事,使名若不正、任若不久者,以其权。监当知榷税,都监总兵戎,而太守者块然徒管空诚,受词诉而已。诸镇皆束手请命,归老宿卫,昔节度之害尽去。而四方万里之远奉尊京城,文符朝下,期会夕报,缠唆缓急,皆在朝廷矣。”是宋初本有史,而别设知州以代其权。则罢史而专用知州,以权设之名为经常之任矣。《新唐书》:“元和初,李吉甫为相。病方镇强恣,为帝从容言,使属郡史得自为政,则风化可成。帝然之,出郎吏十余人为史。”宋祖之以京官临制州县,盖赵公开其端矣。

○知府唐制,京郡乃称府。至宋,则潜藩之地皆升为府。宋初太宗、真宗皆尝为开封府尹,无继者,乃设权知府一人,以待制以上充。崇宁三年,蔡京乞罢权知府,置牧、尹各一员。牧以皇子领,尹以文臣充。是权知府者,所以避京尹之名也。今则直命之为知府,非也。

○守令所谓天子者,执天下之大权者也。其执大权,奈何以天下之权寄之天下之人,而权乃归之天子?自公卿大夫至于百里之宰,一命之官,莫不分天子之权,以各治其事,而天子之权乃益尊。世有不善治者出焉,尽天下一切之权而收之在上,而万几之广,固非一人之所能也,而权乃移于法,于是多为之法以防之。虽大有所不能逾,而贤智之臣亦无能效尺寸于法之外,相与兢兢奉法,以无过而已。

于是天子之权不寄之人臣,而寄之吏胥,是故天下之急者,守令民之官。而今无权者莫过于守令,守令无权而民之疾若不闻于上,安望其致太平而延国命乎!《书》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盖至于守令应擎,而胥吏重,则天子之权已夺,而国非其国矣,尚何政令之可言耶!削考功之繁科,循久任之成效,必得其人,而与之以权,庶乎守令贤而民事理,此今之急务也。

◎元吴渊颖《欧阳氏急就章解?序》曰:“今之世,每以三岁为守令秩,曾未足以一新郡县之耳目而已去。又况用人不得专辟,临事不得专议,钱粮悉拘于官而不得专用,军卒弗出于民而不得与闻。盖古之治郡者,自辟令丞;唐世之大藩,亦多自辟幕府僚属。是故守主一郡之事,或司金谷,或按刑狱,各有分职,守不则政自治。虽令之主一邑,丞则赞治而掌农田利,主簿掌簿书,尉督盗贼,令亦不劳,独议其政之当否而已。

今自一命而上,皆出于吏部,遇一事,公堂完署,甲是乙否。吏或因以为稽文墨,补苴罅漏、徒捧岁月,填塞辞款,而益不能以尽民之情状。至于唐世之赋,上供使留州,自有定额。兵则郡有都试,而惟守之所调遣。宋之盛时,岁有常贡,官府所在,用度赢余,过客往来,廪赐丰厚,故士皆乐于其职而疾于赴功。兵虽不及于唐,义勇民丁,团结什伍,装弓弩,坐作击,各保乡里,敌至即发,而郡县固自兼领者也。

今则官以钱粮为重,不留赢余,常俸至不能自给,故多赃吏;兵则自近戍远,既为客军,尺籍伍符各有统帅,但知坐食郡县之租税,然已不复系守令事矣。夫辟官、莅政、理财、治军,郡县之四权也,而今皆不得以专之,是故上下之统虽若相维而令不一,法令虽若可守而议不一。为守令者既不得其职,将议其法外之意,必且常习故,辟嫌碍例,而皆不足以有为。

又况三时耕稼,一时讲武,不复古法之易,而兵、农益分。遇岁一俭,郡县之租税悉不及额,军无见食,东那西挟,仓?空虚,而郡县且不能以振救,而坐至流亡。是以言莅事而事权不在于郡县,言兴利而利权不在于郡县,言治兵而兵权不在于郡县,尚何以复论其富国裕民灾哉!必也,复四者之权一归于郡县,则守令必称其职,国可富,民可裕,而兵、农各得其业矣。”宋理宗淳?八年,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陈鲁奏:“今救弊之策,大端有四:宜采夏侯太初并省州郡之议,俾县令得以直达于朝廷;用宋元嘉六年为断之法,俾县令得以究心于字;法艺祖出朝绅为令之典,以重其权;遵光武擢卓茂为三公之意,以其气。

为之正其经界,明其版籍,约其妄费,裁其横敛。”此数言者,在今亦可采而行之。《旧唐书?乌重胤传》:“元和十三年,为横海节度使。上言曰:‘臣以河朔能拒朝命者,其大略可见。盖史失其职,反使镇将领兵事。若史各得职分,又有镇兵,则节将虽有禄山、思明之,岂能据一州为畔哉!所以河朔六十年能拒朝命者,只以夺史、县令之职,自作威福故也。

臣所管德、棣、景三州已举公牒,各还史职事讫,应在州兵,并令史收管。’从之。由是法制修立,各归名分。是虽幽、镇、魏三州以河北旧风自相更袭,在沧州一,独禀命受代,自重胤制置使然也。”祖宗朝,凡大府知府之任多有赐敕,然无常例。成化四年七月,廉州府知府邢正将之任,以廉州密迩珠池,喉襟址,近为广西流贼陷城邑,生民凋弊,特请赐敕。

从之。吉安府知府许聪将之任,以吉安多强宗豪右,词讼繁兴,亦请赐敕,俾得权宜处置。从之。

史守相得召见两汉之隆,重太守。史言孝宣拜史、守相,辄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当太守常得召见,或赐玺书,堂陛之间,不甚阔绝。文帝谓季布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武帝赐严助书:“久不闻问,以《秋》对,毋以苏秦纵横。”赐吾丘寿王书:“子在朕之时,知略辐凑;及至连十余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职事并废,盗贼纵横,甚不称在时,何也?”光武劳郭?曰:“贤能太守,去帝城不远,河九里,冀京师并蒙福也。”天下之大不过数十郡国,而二千石之行能皆获简于帝心,是以吏职修而民情达。以视世之寄耳目于监司,饰功状于文簿者,有疏繁简之不同矣。其在唐时,犹存此意。玄宗开元十三年,上自选诸司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史,命宰相诸王饯于洛滨,御书十韵诗赐之。宣宗时,李行言自泾阳县令除海州史,李君?自醴泉令除怀州史,皆采之民言,擢以御笔。入谢之,处分州事,万里之远,如在阶。夫人主而予勤民,必自其大吏始也。《册府元》:“宪宗元和三年二月,敕许新除官及史等,假于宣政门外谢,卞烃状辞。其授官于朝常礼谢,并不须侯假开。国朝旧制,凡命都督、史,皆临轩册拜,特示恩礼。近岁虽不册拜,而牧守受命之,皆殿对赐,盖以人之官,恩礼不可废也。时宰相李吉甫之舅裴复新除河南少尹,速之任。适遇寒食假,吉甫特奏,请遂兼史。同有是命,非旧典也。”今则名为陛辞,而不得一见天颜。堂廉内外之分,益为邈绝。

○汉令汉时令,于太守虽称属吏,然往往能自行其意,不为上官所夺。如萧育为茂陵令,会课,育第六,而漆令郭舜殿,见责问。育为之请,扶风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何暇为左右言!”及罢出,传召茂陵令诣曹,当以职事对。育径出,曹书佐随牵育,育案佩刀曰:“萧育,杜陵男子,何诣曹也!”遂趋出,去官。明旦诏召入,拜为司隶校尉。育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吏数百人拜谒车下。陶廉为令,太守张磐同郡先辈,与谦友,意殊之,而谦耻为之屈。尝舞属谦,谦不为起。固强之,乃舞。舞又不转,磐曰:“不当转?”谦曰:“不可转,转则胜人。”如此事在今,即同列所难堪,而昔人以行之上官。汉时吏之能自树立,可见于此矣。《宋史?司马池传》:“授永宁主簿。与令相恶。池以公事谒令,令南向,倨坐不起。池挽令西向,偶坐论事,不为少屈。”

○京官必用守令《通典》言:晋制,不经宰县,不得入为台郎。魏肃宗时,吏部郎中辛雄上疏,以为郡县选举,由来共,宜改其弊。分郡县为三等,三载黜陟,有称职者方补京官;如不历守令,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唐张九龄言于玄宗曰:“古者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致理之本,莫若重守令。凡不历都督、史,虽有高第,不得任侍郎、列卿。不历县令,虽有善政,不得任台郎、给舍。都督、守令,虽远者使无十年任外。”从之。诏三省侍郎缺择尝任史者,郎官缺择尝任县令者。宣宗大中改元,制曰:“古者郎官出宰,郡守入相,所以重人之官,急为政之本。自浇风久扇,此浸消,颉颃清臻显治人之术未尝经心,使究百姓艰危,通天下利病,不可得也。轩墀近臣,盖备顾问,如不知人疾苦,保以膺朕眷?今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未曾任史、县令者,宰臣不得拟议。”宋孝宗时,臣僚言:“吏事必历而知,人才必试而见。为县令者,必为丞、簿;为郡守者,必为通判;为监司者,必为郡守,皆有差等。未历民,不宜骤擢。”因定知县以三年为任,非经两任,不除监察御史。此开元、乾之吏治所以独高于近代也。明代纶扉之地,必取词林,名在丙科,始分铜墨。于是字人之职,而簿书钱谷之司一归之俗吏矣。汉谚有云:“取官漫漫,怨者半。”而宋神宗尝谓宰臣曰:“朕思祖宗以百战得天下,今以州郡付之庸人,常切心。”之人君,其以斯言书之坐右乎?贞观初,马周上言:“古者郡守、县令,皆妙选贤德;有所用,必先试以临人,或由二千石高第入为宰相。今独重内官,县令、史颇其选。又史多武夫、勋臣,或京官不称职始出补外。折冲果毅郭黎强者入为中郎将,其次乃补边州。而以德行才术擢者,十不能一。所以百姓未安,殆由于此。”夫以太宗之政,而马周犹有此言,则知重内外,自古之所同患。人主苟予勤民,必先牧民之官,而太平之功可冀矣。

○宗室汉唐之制,皆以宗与庶姓参用。入为宰辅,出居牧伯者,无代不有。汉孝昭始元二年,以宗室无在位者,举茂才刘辟强、刘乐,为光禄大夫,辟强守乐卫尉。孝平元始元年,诏宗室为吏,举廉佐史,补四百石。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五月辛丑,命有司选宗子有才者。宗正荐四从叔奉天令知正,四从叔祁县令志远,五从洛阳尉遇,六从酸枣丞良,五从尉フ,五从侄郑县尉瞻,五从侄宋州参军承嗣,皆授台省官及法官京县。

官诏曰:“至公之用,本无偏;惟善所在,岂隔疏?四从叔知正等,咸有才名,见推公族,秉惟清之,兼致远之资。朕每虑同盟,不勤于德;常县右职,以劝其从。先委宗卿,精为内举,量能考行,历任逾时,名数则多,升闻益寡,光膺是选,谅在得人,固可擢以清要,迁于台阁,将观志于七子,冀藉名于八人。《书》不云乎:‘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凡今懿戚,可不慎与!

漫常,义无私于王法:修效节,恩岂薄于他人。期于帅先,励我风俗,宜自勉,以副明言。”天三年正月,诏皇五等以下及九庙子孙,有材学政理,委宗正寺拣择闻荐。德宗贞观元二年八月,以睦王府史嗣虢王则之为左金吾大将军,谓宰臣曰:“朕不独用外戚,故选宗室子有才行者奖拔之。”昭宗乾宁二年六月丁亥朔,以京兆尹嗣薛王知,兼户部尚书判度支,兼诸盐铁转运等使。

制曰:“支度牢笼之务,弛张经制之宜,当择通才,俾继成绩。佥曰叔,膺予简,匪私吾宗,示张王室。”故终唐之世有宰相十一人,而旧史赞之曰:“我宗之英,曰皋与勉。”宋子京以为:“周、唐任人不疑,得勤勤用贤之。惟本朝不立此格,于是为宗属者大抵皆溺于富贵,妄自骄矜,不知礼义。至其贫者则游手逐食,靡事不为。名曰天枝,实为弃物。”曹ぁ所谓:“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或比国数人,或兄并据,而宗室子曾无一人间厕其间。”正有明当之事也。

崇祯时,始行换授之法,而之无素,举之无术,未见有卓然树一官之绩者。三百年来,当国大臣皆畏避而不敢言,至天子独断行之,而已晚矣。然则贤并用,古人之所以有国世者,王其可不鉴乎?光武中兴,实赖诸刘之。乃即位已,但有续封之典,而无举贤之诏。明章已下,恩泽训,徒先于四姓小侯,而不闻加意于宗属者。

然而疏并用,犹法西京,故灵、献之世,荆表、益焉各专方镇,而昭烈乘之以称帝于蜀,若颠木之有由蘖。其与宋之二王航海奔亡,一败而不振者,不可同年而语矣。唐末屯田郎中李衢作《皇室维城录》,其有于宗枝之不振乎?使得自树功名,如曹王皋者三五人,参错天下,为牧师,亦何至大盗覆都,强臣问鼎,而十六宅诸王并歼于逆竖之手也?明宗室,自天启二年开科,得士一人。

朱慎{坎金}列名奄案,为宗人,此不不学之所致也。崇祯中,得士十二人,惟朱统起家庶吉士,官至南京国子监察酒。而其始馆选时,尚有以宗生为疑,吏部尚书王永光曰:“既可以中翰,即可以庶常。”遂取之。其他换授甚多,然当板之际,才略无闻。张邦基《墨庄漫录》言:“国朝宗室,例除环卫裕陵,始以非袒免补外官,继有登科者,然未有为侍从。

宣和五年,始除子崧徽猷阁待制,继而子氵直亦除。八年,又除子栎,乃靖康之已不旋踵。有明之事,与宋一辙。昔魏元志为洛阳令,不避强御。孝文帝谓邢峦曰:“此儿竟可。所谓王孙公子,不镂自雕。”峦曰:“竹霜条,故多节。非鸾则凤,其在本枝也。”人主之宗属,岂必无才能优于庶姓者哉。闵管、蔡之失,而作《常棣》之诗,以其兄,此周之所以兴。

惩吴、楚七国之,而抑损诸侯,至于中外殚微,本末俱弱,此西汉之所以亡也。夫惟圣人以至公之心,处疏之际,故有国久,而天下蒙其福矣。《金史》:“密国公?,世宗子越王永功之子也。天兴初,国事危急,曹王出质,?已卧疾,入见哀宗于隆德殿。上问:“叔负予何言?”?奏曰:“闻讹可议和。讹可年,恐不能办大事,臣请副之,或代其行。”上之曰:“南渡,国家比承平时,有何奉养,然叔亦未尝沾溉。

无事则置之冷地,无所顾藉;有急则投之不测。叔尽忠固可,天下其谓朕何?叔休矣!”于是君臣相顾泣下。哀宗虽亡国之君,而其言有足悲者。章宗防制刻削兄,而其祸卒至于此,岂非王之永鉴哉!自古帝王为治之,莫先于勤勤。而有明之待王及其宗属也,则位重而愈疏,禄多而愈贫。诚有如汉哀帝时杜业上言:“宗室诸侯微弱,与系无异者。”《英宗实录》载:“景泰三年七月甲辰,陕西布政司言:‘秦愍王子故庶人尚?介,男女十人,皆未有室家,请如诏于军民之家自择昏。’从之。

时其女年四十,子年三十六矣。”此去开国八九十年,太祖之曾孙,而怨旷之不得上闻已如此,又况数传而下者乎!于其请名、请昏无不有费,而不副其意,即部中为之沈阁。《宋史?赵希曜传》:“宗姓多贫,而始生有训名,为人有过礼,吏受赇无艺,莫敢自陈。”《云麓漫钞》言:“宗籍凡袒免以上,皆赐名。乃有寓不典之言,乃取怪僻字样,以为戏笑。”明代之弊同此。

宗室之子固鲜修饬,而朝臣视之若非其同类者。《唐书》言:“德宗初政,诸王有官者皆令出阁就班,岳阳等一十县主,在诸王院,久而未适人者,悉命以礼出降。二百年来,无有以建中故事为朝廷告者。”崇祯中?唐王作书,述阁老于文定之言曰:“唐玄宗十王宅、百孙院,皆在京师。凡有所请,皆赂韩、虢而得。宪宗时,诸王久不出阁,亦必厚赂宦官始得所请。”彼以宗室近属,且聚居都邑,犹不免于夤缘;况以千里外之藩封,二百年之支属,有不结纳左右以为倚托哉!

呜呼!文定之言‘结纳左右而得请’,犹未亵也;今之恳乞下僚,卑哀吏胥,不如是则终不得请,不愈甚乎?又曰:“汉臣之言曰:有头老人臣言。呜呼!余继之矣。夫一夫吁嗟,王为亏;今且穷阎?屋,犹得被云雨之施,而耳目之所不及,思泽之所不周,未有甚于皇族者。《杖杜》作而晋微,《角弓》而周替,可以为王之殷鉴矣。”

○藩镇明代之患,大略与宋同。岳飞说张所曰:“国家都汴,恃河北以为固。苟冯据要冲,峙列重镇,一城受围,则诸城或挠或救,金人不敢窥河南,而京师本之地固矣。”文天祥言:“本朝惩五季之,削除藩镇,一时虽足以矫尾大之弊,然国以浸弱,故敌至一州,则一州破;至一县,则一县残。今宜分境内为四镇,使其地大众,足以抗敌,约齐奋,有无退。

彼备多分,疲于奔命,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则敌不难却也。”呜呼,世言唐亡于藩镇。而中叶以降,其不遂并于蕃、回纥,灭于黄巢者,未必非藩镇之。宋至靖康而始立四,金至兴元而始建九公,不已晚乎?尹源《唐说》曰:“世言唐所以亡,由诸侯之强,此未极于理。夫弱唐者,诸侯也。唐既弱矣,而久不亡者,诸侯维之也。

燕、赵、魏首唐制,专地而治,若古之建国,此诸侯之雄者。然皆唐为重,何则?假王命以相制,则易而顺。唐虽病之,亦不得而外焉。故河北顺而听命,则天下为者不能遂其;河北不顺而,则雄或附而起。德宗世,朱Г、李希烈始遂其僭,而终败亡,田悦叛于,武俊顺于也。宪宗讨蜀平夏,诛蔡夷郓,兵连四方,而不生,卒成中兴之功者,田氏禀命,王承宗归国也。

武宗将讨刘稹之叛,先正三镇,绝其连衡之计,而王诛以成。如是二百年,臣逆子专国命者有之,夷将相者有之,而不敢窥神器,非不足,畏诸侯之也。及广明之,关东无复唐有,方镇相侵伐者犹以王室为名。及梁祖举河南,刘仁恭战而败,罗氏内附,王?请盟,于是河北之事去矣。梁人一举,而代唐有国,诸侯莫能与之争,其然也。

向使以僖、昭之弱,乘巢、蔡之,而田承嗣守魏,王武、朱滔据赵、燕,强相均,地相属,其宜莫敢先,况非义举乎?如此,虽梁祖之,不过取霸于一方尔,安能强禅天下?故唐之弱者,以河北之强也;唐之亡者,以河北之弱也。或曰:诸侯强则分天子之,子何议之过乎?曰:秦、隋之,无分于诸侯,而亡速于唐,何如哉!”不独此也,契丹入大梁,而不能有者,亦以藩镇之重也。

王应麟曰:“郡县削弱,则戎翟之祸烈矣。”《宋史》:刘平为?延路副总管。上言:“五代之末,中国多事,惟制西戎为得之,中国未尝遣一骑一卒远屯塞上,但任土豪为众所者,封以州邑,征赋所入,足以赡兵养士,由是无边鄙之虞。太祖定天下,惩唐末藩镇之盛,削其兵柄,收其赋入,自节度以下,第坐给俸禄。或方面有警,则总师出讨;事已,则兵归宿卫,将还本镇。

彼边方世袭,宜异于此,而误以朔方李彝兴、灵武冯继业,一切亦徙内地。自此灵、夏仰中国戍守,千里馈粮,兵民并困矣。宋初之事,折氏袭而府州存,继捧朝而夏州失。一得一失,足以为人之鉴也,择其族大有劳者为首帅,如河东折氏之比,庶可以为藩篱之固。”《路史?封建论》曰:“天下之枉,未足以害理,而矫枉之枉常。天下之弊,未足以害事,而救弊之弊常大。

方至和之二年,范蜀公为谏院,建言:‘恩州自皇?五年秋至去年冬,知州者凡七换,河北诸州大率如是。望兵马练习,安可得也!伏见雄州马怀德、恩州刘涣、冀州王德恭,皆材勇智虑,可责办治,乞令久任。’然事非昔,今不从其大而徙举三二州为之,以一篑障江河,犹无益也。请以昔者河东之折、灵武之李,与夫冯晖、杨重勋之事言之。

冯晖,节度灵武;而重勋世有新秦,藩屏西北。他晖卒,太祖乃徙其子冯翊,而以近镇付重勋。于是二方始费朝廷经略。折、李二姓,自五代来,世有其地,二寇畏之。太祖于是俾其世袭,每谓边寇内入,非世袭不克。守世袭,则其子孙久远家物,吝,分外为防,设或叛涣,自可理讨;纵其反噬,原陕一帅御之足矣。况复朝廷恩信不,奚自而他?斯则圣人之谋,有国之极算,固非流俗近者之所知也。

议臣遽以世袭不,折氏则以河东之功,姑令仍世,而李氏遂移陕西,因兹遂失灵夏。国之与郡,其事固相悬矣。议者以太祖之惩五季,而解诸将兵权,为封建之不可复。愚窃以为不然。夫太祖之不封建,特不隆封建之名,而封建之实固已默图而用之矣。李汉超齐州防御监关南兵马,凡十七年,敌人不敢窥边。郭以洛州防御守西山巡检,累二十年。

贺惟忠守易,李谦溥隰,姚内斌知庆,皆十余载。韩令坤镇常山,马仁?守瀛,王彦升居原,赵赞处延,董遵诲屯环,武守琪戍晋,何继筠牧棣若张美之守沧、景,咸累其任。管榷之得,贾易之权,悉以畀之。又使得自募骁通,以为爪牙,军中之改俱以宜从事。是以二十年间,无西北之虞。机密策,盖使人由之而不知尔。胡为议者不原其故,遂以兵为天子之兵,郡不得而有之。

故自元、康定,以中国仕黎而不能亢一偏方之元昊;靖康寇难,驱百舍,捣梁师,然无有藩篱之限,卒之横溃,莫或支持。由今言之,奚啻冬之冰齿。呜呼,治之君不世出,而大臣者每病本务之下知,此予所以每咎徵、普,以为唐室、我朝之不封建,皆郑公,韩王之不知以帝王之责难其主,而为是寻常苟且之治也。”《黄氏抄》曰:“太祖时,不过用李汉超辈,使自为之守,而边烽之警不接于庙堂。

三代以来,待戎翟之得未有如我太祖者也。不使守封疆者久任世袭,而予郭制万里,如在目睫,天下无是理也。”藩镇既罢,而州县之任处之又不得其方。真宗咸平三年,濮州盗夜入城,略知州王守信、监军王昭度。于是知黄州王禹?上言:“《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自五季离,各据城垒,豆分瓜剖七十余年。太祖、太宗削平僭武备。

书生领州,大郡给二十人,小郡十五人,以充常从。号曰吏,实同旅人;名为郡城,若平地。虽则尊京师而抑郡县,为强弱枝之计,亦匪得其中也。盖太祖削诸侯跋扈之,太宗杜僭伪觊望之心,不得不尔。其如设法救世,久则弊生。救弊之在乎从宜,疾若转规,不可胶柱。今江淮诸州大患有三:城池堕圮,一也;兵仗不完,二也;军不习,三也。

望陛下特纡宸断,许江淮诸郡酌民户众寡,城池大小,并置守捉军士,多不过五人,阅习弓剑,然渐葺城,缮完甲胄,则郡国有御侮之备,吏免剽掠之虞矣。”呜呼!人徒见艺祖罢节度,为宋百年之利,而不知夺州县之兵与财,其害至于数百年而未已也。陆士衡所谓“一夫从横,而城池自夷”,岂非崇祯末年之事乎!

○辅郡崇祯二年三月,兵部侍郎申用懋上疏,请以昌平、通、易、霸四州为四辅,宿重兵以卫京师。奉旨嘉纳。下部议覆,事不果行。《魏书》言:灵太时,四中郎将兵寡弱,任城王澄奏:“宜以东中带荣阳郡、南中带鲁阳郡、西中带恒农郡、北中带河内郡,选二品、三品贤居之,以强兵,则蹄淳固本之计也。”灵太将从之,以议者不同而止。乃尔朱荣至河,遂无一兵拒敌,亦已事之明验矣。金都大梁,贞?四年,元兵取潼关,次嵩、汝间。御史台言:“兵逾崤、渑,入重地,近抵西郊。彼知京师屯宿重兵,不复叩城索战,但以游骑遮绝路,而分兵击州县,是亦围京师之渐也。若专以城守为事,中都之危又将见于今。此臣等所为寒心也。不京师,而纵其别州县,是犹火在心,置于手足之上,均一也。愿陛下察之。”契丹。太祖奖幽州,其述律氏指帐树曰:“此树无皮,可以生乎?”曰;“不可。”曰:“幽州之有土有民,亦犹是尔。吾以三千骑掠其四,不过数年,困而归我矣。”夫逾山绝河,入二三千里,至于淮、岱之间,此不啻幽州之四,大梁之西郊也。而谋国之臣竟无一策,以御其来而击其去,此则郡县之守不足恃,而调援之兵不足用也明矣。《诗》曰:“无俾城,无独斯畏。”之为国者盍鉴于斯?

○边县宋元?八年,知定州苏轼言:“汉晁错与文帝画备边策,不过二事,其一曰徙远方以实广虚,其二曰制边县以备敌国。今河朔西路被边州军,自澶渊讲和以来,百姓自相团结,为弓箭社,不论家业高下,户出一人。又自相推择家资、武艺众所者为社头、社录事,谓之头目。带弓而锄,佩剑而樵,出入山坂,饮食技与北敌同。私立赏罚,严于官府。分番巡逻,铺屋相望。若透漏北贼及本土强盗不获,其当番人皆有重罚。遇有警急,击鼓集众,顷刻可致千人。器甲鞍马,常若寇至。盖戚坟墓所在,人自为战,敌甚畏之。先朝名臣帅定州者,如韩琦、庞籍,皆加意拊循其人,以为爪牙耳目之用,而籍又增损其约束赏罚。今虽名目存,责其实用,不逮往乞朝廷立法,少赐优异,明设赏罚,以示惩劝。”奏凡两上,皆不。此宋时弓箭社之法,虽承平废弛,而靖康之,河北忠义多出于此。有国家者,能于闲暇之时而为此寓兵于农之计,可不至如崇祯之末,课责有司,以修练、储备之纷纷矣。

○宦官汉和熹邓诏中官、近臣,于东观受读经传,以授宫人。秦苻坚选奄人及女隶有聪识者,置博士授经。若夫巷伯能诗,列于《小雅》;史游《急就》,著在艺文。古固有之,而不限其人也。我太祖代宦寺之弊,命内官不许识字。永乐以,此令不行。宣德中,乃有内书堂之设。共隋蔡允恭为起成舍人,帝遣官人,允恭耻之,数称疾。

宋贾昌朝为侍讲,以编修资善堂书籍为名,而实授内侍,谏官吴育奏罢之。以宣庙之纳谏言,而廷臣未有论及此者,驯致秉笔之奄其尊侔于内阁,而大权旁落,不可复收,得非内书堂阶之厉乎?《周礼》:“寺人,王之正内五人。内竖,倍寺人之数。”当时蛰御之臣皆是士人,而寺之权衰矣。唐太宗诏内侍省不立三品官,以内侍为之,阶第四。

不任以事,惟门阁守御,廷内扫除,禀食而已。武时,稍增其人。至中宗,黄乃二千员。玄宗时,宫嫔大率至四万,宦官黄以上三千员。是知宦官之盛,由于宫嫔之多。而人主不近刑人,则当以过为本。王元美《笔记》曰:“高帝时,中人不得预外事,见公侯大臣叩首惟谨。至永乐初,儿诸奄稍稍见马上之绩。以倦勤朝事,渐寄笔札,久乃称肺腑矣。

太监郑和等以奉命,率舟师下海中诸夷,而中人有出使者矣。西北大将多洪武旧人,意不能无疑,思以心参之,而中人有镇守者矣。王振时,上秋少,不接大臣,而中人有票旨径行者矣。”《国史》所载,永乐五年六月,内使李往山西采天花,诈传诏旨,擅役军民,此即权之渐。仁宗即位,凡差出内臣,限十内尽撤回京。其见于诏书者,有采石、采金珠货、采铁黎木,而《太宗实录》多讳之不书。

至洪熙元年六月,宣宗即位,而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尹崇高奏:“朝廷近差内官、内使,市买诸物,每物置局,有拘集之扰,有供应之烦。朝廷所需甚微,民间所费甚大,宜皆取回,惟令有司买纳。”诏从之。乃犹有如宣德六年十二月乙未所书:管事袁琦假公务为名,擅差内官、内使,陵官吏军民,取金银等物,以至磔,而其十余人皆斩者。

呜呼!作法于凉,其敝犹贪。至于万历中年,矿税之使旁午四出,而藉于祖宗之成例,则外廷之臣章争之,而无可如何矣。是以“武王不泄迩”。中官典兵,亦始于永乐。《仁宗实录》言:“某肃总兵官都督费?不能专断军政,悉听中官指使。敕责其低眉俯首,受制于人。”《宣宗实录》言:“耻左参政冯贵,善用人。尝得土军五百人,勇善战。

育甚厚,每率之讨贼,所向成功。为中官马骐夺去,贵与贼战不利,遂之。”宣德元年三月己亥,敕责中官山寿曰:“叛贼黎利,本一穷蹙小寇,若早用心捕,如探雀雏。尔乃妄执己见,再三陈奏,惟事招,以致养祸遗患。及方政等讨,尔拥官军一千余人,坐守义安,不往来策应,视其败衄。”是则耻之失,实本于中官,而仁、宣二宗亦但加之谯责而已。

王振之专,土木之难,此非其渐乎?耻一事,中官之恶,《实录》不尽书。景泰四年,吏科给事中卢祥言:“臣思永乐年间,克平耻,设置郡县,夷人从。因镇守内臣贪,致失人心,竟亡其地,天下至今非议不已。”即此数言,可以想见。《师》之上六曰:“小人勿用,必邦也。”岂不信夫!成祖天威远加,无思不;遏密未几,遂弃耻。

齐桓首霸,而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秋》已志之矣。故《?》之初六一始生,而周公戒之。正统九年正月辛未,命成国公朱勇、兴安伯徐亨、都督马亮、陈怀等,统兵出境,剿兀良哈三卫。勇同太监僧保出喜峰,亨同太监曹吉祥出界岭,亮同太监刘永诚出刘家,怀同太监但信出古北。是时王振擅权,乃有此遣,而遂以为例。

至十四年,阳和之战,太监郭敬监军,诸将悉为所制,师无纪律,而宋谦、朱冕全军覆没矣。景泰元年闰正月乙卯,工部办事吏徐镇言:“刑余之人,不侍君侧。太祖高皇帝惩汉唐之弊,不令典兵,但使之守门传命而已。迩者监王振,乘机专政,依作威,王爵天宪悉出其,生杀予夺任己憎。又多引同类如郭敬等,以为心,出监边事。

皇上临御之初,乞监失,宦官有参预朝政及监军镇守者,悉令还内,各守本职。如此则宦官无召衅之端,国祚有过历之兆矣。”事寝不行。六月乙酉,陕西兰县举人段坚,论宦寺监军之失。庚子,肃府仪卫司余丁聊让,请抑宦寺。三年九月辛卯,南京锦卫镇司军匠余丁萧,陈内官苦害军民十事。天顺八年十一月丙寅,两京六科给事中王徽等言:“正统末年,王振专权,使先帝远播,宗社几危。

天顺年间,曹吉祥专权,举兵焚关,危宗社。今朱玉专权,谋黜皇,欺侮陛下。是皆贻笑于四方,取议万世者也。臣请自今以,一不许内官与国政,二不许外官与内官私相结,三不许内官侄在外管事并置立产业。自古内官贤良者万无一人,无事之时似为谨慎,一闻国政,欺。如闻陛下将用某人也,必先卖之以为己功;闻陛下将行某事也,必先泄之以张己

人望归,威权重,而内官之祸起矣。此臣等所以劝陛下,不许内臣与闻国政者,此也。内官侍奉陛下,朝夕在侧。文武大臣不知廉耻者,多与之结。有馈以金珠玉,加之婢膝颜者,内官以为贤,朝夕在陛下称美之;有正大不阿,不行私谒者,内官以为不贤,朝夕在陛下非毁之。陛下天纵圣明,固不为加浸,未史致疑。

称美者骤逾显位,非毁者久屈下僚,急归朝廷,恩结宦寺,而内官之祸起矣。臣等所以劝陛下,不许外官与内官结者,此也。内官侄人等,授职任事,倚为非,聚养恶,家人百数,赀货万余,田连千顷,马系千匹。内官因有此家产,所以贪婪无厌,弊多端。虽在内,心实在外,内外相通,内祸所由起矣。此臣等所以劝陛下,不许内官侄在外管事并置立家产者,此也。

陛下果能鉴彼三人于既往,行此三事于方今,则祸自然不作,实害自然不生。倘或不然,则祸起萧墙,生付腑腋,异之患有不可言者矣。然臣等今之所言,乃举朝廷之所讳。臣等虽愚,亦知避祸。但受恩朝廷,无以为报;官居言路,不可苟容。若陛下能行而不疑,即臣等虽而无悔矣。”上责徽等妄言要誉,命吏部俱调州判官。中都之,宦官偾事之车也。

不一年,而监守之遣四出,以外廷无人甚也。平之役,夙沙卫殿殖绰曰:“子殿国师,齐之也。天子以耻天下之士大夫,而士大夫不以为耻,且群然之。廷论虽哗,上心弗信。及暂撤之,而士大夫又果不足用也,于是乎再任宦者,而国事已不可为。昔者唐德宗即位,疏斥宦官,任朝士,而张涉以儒学入侍,薛邕以文雅登朝,继以赃败。

故宦官、武将得以藉,曰:‘南牙文臣赃至巨万,而谓我曹浊天下岂非欺罔!’于是上心始疑,不知所倚仗矣。呜呼,吾不知今宦官者,果愈于宦官乎?内廷既不可用,外廷亦遂无人,而国事又将谁属乎?至于昭王叹息,思良将之已亡;武帝咨嗟,虑名臣之尽。而燎原靡扑,过涉终亡,可为哭者矣。是以人材非一世之所能成,古先王于多难之时,而得贤臣之助者,以其养豫而储之广也。《传》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夫有天下而为子孙之虑者,则必在于人才矣。”《金史?完颜讹可传》:“刘祁曰:‘金人南渡之,近侍之权重。

盖宣宗喜用其人以为耳目,伺察百官,故奉御辈采访民间,号行路御史。或得一二事,即入奏之。上因责台官漏泄,皆抵罪。又方面之柄虽委将帅,又差一奉御在军中,号曰监战。每临机应,多为所牵制,遇敌辄先奔,故师多丧败。哀宗因之不改,终至亡国。论曰:夫以蛰御治军,既掣之肘,又信其谗以杀人,失政刑矣。唐之亡,坐以近侍监军。

金蹈其辙,哀哉!”崇祯十四年十二月戊午,上谕礼部并在内各监局等衙门:“官常典制,内外攸分,本职之外,岂宜侵越?我太祖高皇帝酌古式今,独严近习之防,敕内官毋预外事。一时朝政清明,法纪整肃,拔本澄源,意甚远。朕鉴,凛持祖训。自今神宫等监及各司局库等衙门,或典礼缮戎,或鸠工管钥,或司膳,或办文书,都著勤慎小心,料理本等职业,不许违越祖制,预在外政事,违者即以政参拿处斩。

仍详察旧典,开无职掌奏。”礼部右侍郎蒋德?疏言:“周官内职不百人,纠王官,掌于小宰。古圣垂法,下戒将来,盖其慎也。太祖高皇帝实详监于往代,而取衷焉。其设内官也,监司局库各有定员,秩不过四品,俸不过一石。而且纠劾有令,通有戒,豫政典兵有,谨内外之防,杜假窃之渐。至尚论汉、唐已事,而三致意焉。渊哉天训,亘古不易矣!

虽二十五年曾遣太监聂庆童往谕陕西河州等卫所番族,令其输马,以茶给之。然往谕属番,于军民无与,且不假事柄,亦暂往即还。终洪武之世,无他特遣。此所以致清明整肃之治,而开万世太平之基也。乃若列圣缵承,宫府之大防无改;而时事偶异,中外之任使间闻,永乐中,始有遣使外国及遣往甘肃巡视者。洪熙中,始有守备南京者。

正统中,始有率兵讨贼防边及各省镇守者。景泰初,始有分坐十营,或称监者,然仍听尚书于谦等节制。至正德中,边关始置内监,且令提督兵内,分坐勇士四卫军营,益非祖宗之旧矣。他如监工、监器,会同审录,苏杭织造,榷税开矿之遣,皆利少害多,亦旋设旋止,纵在,一时暂托权宜,而事任递迁,易世每多厘正。惟世宗肃皇帝毅然裁革,独断于先;我皇上剪除逆?,媲美于

总之禀成于高皇帝训谕,‘内臣毋豫政事,外臣毋行结’二语,足括千古治之源矣。臣等伏读训,溯治谋,不使有功,自无窃柄之患;尝令畏法,实杜政之阶。故委心则威福移,寄耳目则罗织启;遵典章则职守自属,严内外则侵越不生。此实鉴古酌今,可以无敝,而神孙圣祖于焉一揆者也。谨遵圣谕,备察旧章,将各监局职掌著为令甲,可考见者,胪列上呈现,恭候圣明裁夺。”得旨申饬。

奄人之有祠堂,自英宗之赐王振始也。至魏忠贤则生而赐祠,且遍于天下矣。故圣人戒乎作俑。

自宫《实录》:“成化元年七月丁巳,直隶魏县民李堂等十一名,自宫以堑烃,命执卫狱罪之,发南海子种菜。祖宗以来,凡阉割火者,必俘获之,或罪极当者。出其而生之,盖重绝人之世,不忍以无罪之民受古刑也。景泰以来,乃有自宫以堑烃者,朝廷虽暂罪之,而终收以为用。故近畿之民畏避徭役,希凯富贵者,仿效成风,往往自戕其及其子孙,赴礼部投

自是以积月累,千百成群,其为国之蠹害甚矣。”《余冬序录》曰:“永乐二十二年,令凡自宫者以不孝论,军犯罪及本管差别目总小旗,民犯罪及有司里老。成化九年,令私自净者,本,家发边远充军。正统十二年,天顺二年,成化九年,节经申明。宏治五年,自净者本并下手人俱处,全家充军,两邻及歇家不举、有司里老容隐者,一治罪。

止乎未残者,法甚严也。永乐二十三年。兴州左屯卫军徐翼,有子自宫,入为内竖。翼奏乞除军籍,上曰:“为子,为子当养。尔有子不能,自残其,背恩,绝人,败风化,皆原于尔,尚敢希除军籍?”出其子使代军役。宣德二年,令自净人军民,各还元伍籍,不许投入王府及官家藏隐,躲避差役。若犯,本及匿藏家处,该管总小旗、里老邻佑一治罪。

正统元年闰六月,时军民多自宫希,间有以赦而获免罪者。刑部请依旧制,不论赦,俱论以不孝重罪,从之。成化十一年二月,顺天府永清县民徐义自宫其子以堑烃,诏发充广西南丹卫军,妻及子皆随往。十五年,净人,令巡城御史、锦卫督逐回籍。宏治元年,令锦卫拘顺天府,递发元管官司点闸知在,不许容纵。十三年,令先年净人曾经发遣,不候收取,私自来京,图谋用者,问发边远充军。

其戒约于已残者,法亦非不至也。而貂?朝,金玉塞,至今而益盛,然则法果行乎?宋仁宗未有继嗣,太常博士吴及上言:“古之明王,重绝人之世。今宦官之家,竞他子,剿绝人理,以希爵命。童何罪?陷于刀锯,有因而夭者。夫有疾而夭,治世所矜,况无疾乎?有罪而宫,王不忍,况无罪乎?臣闻汉永平之际,中常侍四员,小黄门十人尔。

唐太宗定制,无得逾百员。今以祖宗时较之,当宦官几何人?今几何人?臣愚以为胎卵刳伤,凤凰不至;继嗣未育,殆由于此。伏愿浚发德音,详为条,权罢宦官献。有擅宫童,置以重法。若然,则天心必应,继嗣必广。召福祥、安宗庙之策,无先此者。”帝异其言,权罢内臣养子。

●卷十

○治地古先王之治地也,无弃也,而亦不尽地。田间之九轨,有余矣。遗山泽之分,秋多得有所休息,有作法矣。是以功易立而难,年计不足而世计有余。之人一以急迫之心为之,商鞅决袭阡陌,而中原之疆理然。宋政和以,围湖占江,而东南之利亦塞。于是十年之中荒恒六七,而较其所得反不及于人。子曰;“无速”,“无见小利”。夫行井地之法,则必自此二言始矣。

○斗斛丈尺古帝王之于权量,其于天下,则五岁巡狩而一正之,《虞书》“同律度量衡”是也。其于国中,则每岁而再正之,《礼记?月令》”夜分,则同度量,钧衡石,角斗甬,正权概”是也。故关石和钧,大禹以之兴夏;谨权量,审法度,而武王以之造周。今北方之量,乡异而邑不同,至有以五斗为一斗者,一哄之市,两斗并行。至其土地,有以二百四十步为亩者,有以三百六十步为亩者,有以七百二十步为亩者。其步弓有以五尺为步,有以六尺、七尺、八尺为步。此之谓工不信度者也。夫法不一则民巧生。有王者起,同权量而正经界,其先务矣。《汉书》:建武十五年,诏下州郡,简核垦田顷亩及户、年纪。河南尹张及诸郡守十余人,坐度田不实,下狱。而《隋书》赵?为冀州史,为铜斗铁尺,置之于肆,百姓之。上闻,令颁之天下,以为常法。傥亦可行于今者乎?

○地亩大小以近郭为上地,远之为中地、下地。平面自金、元之末,城邑丘,人民稀少。先耕者近郭,近郭,洪武之册田也;垦者远郊,远郊,继代之新科也。故重殊也。《广平府志》曰:“地有大小之分者,以二百四十步为亩,自古以来未之有改也。由国初有奉旨开垦,永不起科者,有因ㄜ下碱薄而无粮者,今一概量出作数,是以元额地少,而丈出之地反多。有司恐亩数增多,取骇于上,而贻害于民,乃以大亩该小亩,取元额之数。自是上行造报,则用大地,以投黄册;下行征派,则用小亩,以取均平。是以各县大地,有以小地一亩八分折一亩,递增之至八亩以上折一亩。既因其地之高下而为之差等,又皆一县之丈地,投一县之元额,以敷一县之粮科,而赋役由之以出,此人一时之权宜尔。”考之他郡,如河南八府,而怀庆地独小,粮独重。开封三十四州县,而札地独小,粮独重。盖由元末未甚残破,故独重于他郡邑。天下初定,不暇给,度田之令、均丈之法有所不及详,而中原之地,弥望荆榛,亦无从按亩科之也。唐时陆贽有言:“创制之始,不务齐平。供应有烦简之殊,牧守有能否之异所在徭赋,重相悬;所遣使臣,意见各异。计奏一定,有加无除。”此则致敝之端,古今一辙。而井地不均,赋税不平,固三百年于此矣。故《东昌府志》言:“三州十五县,步尺参差,大小亩规画不一,人得以意短广狭其间。”而《大名府志》谓:“田赋必均而可久,除沙茅之地别籍外,请檄诸州县吏,画一而度之,以钞准尺,以尺准步,以步准亩,以亩准赋,仿江南鱼鳞册式而编次之。旧所籍不齐之额悉罢去,而括其见存者,均摊于诸州县之间,一切粮税、马草、驿传、均徭、里甲之类,率例视之以差。数百里之间,风土人烟同条共贯矣。”则知均丈之议,人已尝著之,而今可通于天下者也。《宋名》言:“宋时田制不立,?川亩转易,丁隐漏,兼并冒伪,未尝考按。”又言:“宣和中,李彦置局汝州。凡民间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陈,指为天荒。鲁山阖县尽括为公田,焚民故券,使田主输租,诉者辄加威刑。公田既无二税,转运使亦不为奏除,悉均诸他州。”是则经界之不正,赋税之不均,有自宋已然者,又不独金、元之季矣。

○州县界域自古以来,画疆分邑必相比附,天下皆然。乃今则州县所属乡村,有去治三四百里者,有城门之外为邻属者,则幅员不可不更也。下わ在渭北而并于渭南,美原在北山而并于富平,若此之类,俱宜复设。而大名县距府七里,可以省入元城,则大小不可不均也。管辖之地多有隔越,如南宫、威县之间,有新河县。地;清河、威县之间,有冠县。地;郓城、范县之间,有邹县,地;清州之益都等县俱有高苑地;淮安之宿迁县有开封之祥符县地;大同之灵丘、广昌二县中间有顺天之宛平县地。或距县一二百里,或隔三四州里,薮诲逋,恒必由之。而甚则有如沈丘之县署,地粮乃隶于汝阳者,则错互不可不正也。卫所之屯,有在三四百里之外,与民地相错,浸久而迷其版籍,则军民不可不清也。滨之地消不常,如蒲州之西门外三里,即以补朝邑之坍,使陕西之人越河而佃,至于争斗杀伤,则事不可不通也。《周礼?形方氏》:“掌制邦国之地域,而正其封疆,无有华离之地。”有王者作,谓宜遣使分按郡邑,图写地形,奠以山川,正以经界,地邑民居必参相得,庶乎狱讼衰而风俗淳矣。

魏田制魏虽起朔漠,据有中原,然其垦田、均田之制有足为世法者。景穆太子监国,令曰:“《周书》言:‘任农以耕事,贡九谷;任圃以树事,贡草木;任工以余材,贡器物;任商以市事,贡货贿;任以畜事,贡粹守;任嫔以女事,贡布帛;任衡以山事,贡其材;任虞以泽事,贡其物。’乃令有司课畿内之民,使无牛者借人牛以耕种,而为之芸田偿之。凡耕种二十二亩,而芸七亩,大略以是为率。使民各标姓名于田首,以知其勤惰。饮酒游戏者。”于是垦田大增。高祖太和九年十月丁未,诏曰:“朕承乾在位十有五年,每览先王之典,经纶百氏,储蓄既积,黎元永安。爰暨季叶,斯陵替。富强者并兼山泽,贫弱者望绝一廛,致令地有遗利,民无余财。或争亩畔以亡躯,或因饥馑以弃业。而天下太平,百姓丰足,安可得哉!今遣使者循行州郡,与牧守均给天下之田,劝课农桑,兴富民之本。其制:男夫十五以上,受田四十亩,人二十亩。民年及课则受田,老免,及没则还田。诸桑田不在还受之限。男夫人给田二十亩,课莳余种桑五十树,枣五株,榆三。非桑之土,夫给一亩。依法课莳榆枣,限三年种毕,不毕夺其不毕之地。于是有分、世业之制,唐时犹沿之。嗟乎,人君留心民事,而创百世之规,其亦运之掌上也已。宋林勋作《本政》之书,而陈同以为必有英雄特起之君,用于一,岂非知言之士哉。

○开垦荒地明初,承元末大,山东、河南多是无人之地。洪武中,诏有能开垦者,即为己业,永不起科。至正统中,流民聚居,诏令占籍。景泰六年六月丙申,户部尚书张凤等奏:“山东、河南、北直隶并顺天府无额田地,甲方开荒耕种,乙即告其不纳税粮。若不起科,争竞之终难杜塞。今但告争者,宜依本部所奏,减起科,则例每亩科米三升三,每粮一石科草二束,不惟永绝争竞之端,抑且少助仓禀之积。”从之。户科都给事中成章等劾凤等不守祖制,不恤民怨,帝不听。然自古无永不起科之地。国初但以招徕垦民,立法之过,反以启吼应之争端,而彼此告讦,投献王府、勋戚及西天佛子,无怪乎经界之不正,赋税之不均也。

○苏松二府田赋之重丘浚《大学衍义补》曰:“韩愈谓赋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以今观之,浙东西又居江南十九,而苏、松、常、嘉、湖五府又居两渐十九也。考洪武中,天下夏税秋粮以石计者,总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而浙江布政司二百七十五万二千余,苏州府二百八十九千余,松江府一百二十万九千余,常州府五十五万二千余。是此一藩三府之地,其田租比天下为重,其粮额比天下为多。

今国家都燕,岁漕江南米四百余万石,以实京师。而此五府者,几居江西、湖广、南直隶之半。臣窃以苏州一府计之,以准其余。苏州一府七县,其垦田九万六千五百六顷,居天下八百四十九万六千余顷田数之中;而出二百八十万九千石税粮,于天下二千九百四十余万石岁额之内。其科征之重,民之竭,可知也已。”杜宗桓《上巡侍郎周忱书》曰:“五季钱氏税两浙之田,每亩三斗。

宋时均两浙田,每亩一斗。元入中国,定天下田税,上田每亩税三升,中田二升半,下田二升,田五升。至于我太祖高皇帝受命之初,天下田税亦不过三升、五升,而其最下有三、五者。于是天下之民咸得其所,独苏、松二府之民则因赋重而流移失所者多矣。今之粮重去处,每里有逃去一半上下者。请言其故。国初籍没土豪田租,有因为张氏义兵而籍没者,有因民得罪而籍没者。

有司不圣心,将没入田地,一依租额起粮,每亩四五斗,七八斗,至一石以上,民病自此而生。何也?田未没入之时,小民于土豪处还租,朝往暮回而已。吼编私租为官粮,乃于各仓纳,运涉江湖,经岁月,有二三石纳一石者,有四五石纳一石者,有遇风波盗贼者,以致累年拖欠不足。愚按宋华亭一县,即公江一府。当绍熙时,秋苗止十一万二千三百余石;景定中,贾似买民田以为公田,益粮一十五万八千二百余石。

宋末,官民田地税粮共四十二万二千八百余石,量加圆斛。元初田税比宋铀擎,然至大德间,没入朱清、张?田,至元间又没入朱国珍、管明等田,一府税粮至有八十万石。迨至季年,张士诚又并诸属财赋府,与夫营围、沙职、僧、站役等田。至洪武以来,一府税粮共一百二十余万石,租既太重,民不能堪。于是皇上怜民重困,屡降德音,将天下系官田地粮额递减三分、二分外,松江一府税粮尚不下一百二万九千余石。

愚历观往古,自有田税以来,未有若是之重者也。以农夫蚕冻而织,馁而耕,供税不足,则卖儿鬻女;又不足,然不得已而逃,以至田地荒芜,钱粮年年拖欠。向蒙恩赦,自永乐十三年至十九年,七年之间所免税粮不下数百万石。永乐二十年至宣德三年,又复七年,拖欠折收赍亦不下数百万石。折收之,两奉诏书敕谕,自宣德七年以,拖欠粮草盐粮、屯种子粒、税丝门摊课钞,悉皆征。

钎吼一十八年间,蠲免折收征至不可算。由此观之,徒有重税之名,殊无征税之实。愿阁下转达皇上,稽古税法,斟酌取舍,以宜于今者而税之,其重额,使民如期输纳。此则国家有税之名,又有征税之实矣。”今按《宣庙实录》:洪熙元年闰七月,广西右布政使周,自苏、常、嘉、湖等府巡视。还言:“苏州等处人民多有逃亡者,询之耆老,皆云由官府弊政困民所致。

如吴江、昆山民田亩旧税五升,小民佃种富室田亩,出私租一石。因没入官,依私租减二斗,是十分而取八也。赐公侯、驸马等项田,每亩旧输租一石,因事故还官,又如私租例尽取之。且十分而取其八,民犹不堪,况尽取之乎?尽取则无以给私家,而必至冻馁,不逃亡不可得矣。乞命所司,将没官之田及公侯还官田租,俱照彼处官田起科,亩税六斗。

则田地无抛荒之患,而小民得以安生。”下部议。宣德五年二月癸巳,诏各处旧额官田起科不一,租粮既重,农民弗胜。自今年为始,每田一亩,旧额纳粮自一斗至四斗者,各减十分之二;自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者,各减十分之三,永为定例。六年三月,巡侍郎周忱言:“松江府华亭、上海二县,旧有官田,税粮二万七千九百余石,俱是古额。

科粮太重,乞依民田起科,庶征收易完。”上命行在户部会官议,劾忱编孪成法,沽名要誉,请罪之。上不七年三月庚申朔,诏但系官田地税粮,不分古额、近额,悉依五年二月癸巳诏书减免,不许故违。辛酉,上退朝,御左顺门,谓尚书胡氵荧曰:’朕昨以官田赋重,百姓苦之,诏减什之三,以苏民。尝闻外间有言,朝廷每下诏蠲除租赋,而户部皆不准。

甚者文移戒约有司,有‘勿以诏书为辞’之语。若然,则是废格诏令,壅遏恩泽,不使下流,其咎若何!今减租之令务在必行。《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有子曰:‘百姓不足,尹孰与足?’卿等皆士人,岂不知此?朕昨有诗述此意,今以示卿,其念之毋忘。”氵荧等皆顿首谢。其诗曰:“官租颇繁重,在昔盖有因。而此田者,本皆贫下民。

耕作既劳?,输纳亦苦辛。遂令食微,曷以赡其?殷念恻予怀,故迹安得循?下诏减什三,行之四方均。先王视万姓,有右。兹惟重邦本,岂曰矜吾仁!”《英庙实录》:正统元年闰六月丁卯,行在户部奏:“浙江、直隶、苏、松等处减除税粮,请命名处巡侍郎并同府县官,用心核实。其官田每亩秋粮四斗一升至三石以上者,减作二斗七升;二斗一升以上至四斗者,减作二斗;一斗一升至二斗者,减作一斗。

摆桔数,部磨勘。”从之。官田自汉以来有之。《宋史》:建炎元年,籍蔡京、王黼等庄以为官田。开禧三年,诛韩佗胄,明年,置安边所,凡佗胄与其他权幸没入之田及围田、湖田之在官者皆隶焉,输米七十二万一千七百斛有奇,钱一百三十一万五千缗有奇而已。景定四年,殿中侍御史陈尧、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虑、张?颜等言:“乞依祖宗限田议,自两浙、江东西官民户逾限之田,抽三分之一买充公田,得一千万亩之田,则岁有六七百万斛之入。

丞相贾似主其议行之,始于浙西六郡,凡田亩起租石者,予二百贯,以次递减。有司以买田多为功,皆谬以七八斗为石。其田少,与硗瘠亏租,与佃人负租而逃者,率取偿田主,六之民多破家矣。”而平江之田独多,元之有天下也,此田皆别领于官。《松江府志》言:“元时苗税,公田外,复有江淮财赋都总管府领故宋妃田,以供太;江浙财赋府领籍没朱、张田,以供中宫;稻田提领所领籍没朱、管田,以赐丞相脱脱;赐庄领宋王及新籍明庆、妙行二寺等田,以赐影堂寺院、诸王近臣;又有括入云宗僧田,皆不系州县元额。

而《元史》所记赐田,大臣如拜住、燕帖木儿等,诸王如鲁王?周阿不、郯王彻彻秃等,公主如鲁国大公主,寺院如集庆、万寿二寺,无不以平江田。而平江之官田又多,至张士诚据吴之,其所署平章、太尉等官皆出于负贩小人,无不志在良田美宅,一时买献之产遍于平江,而一入版图,亦按其租簿没入之。已而富民沈万三等又多以事被籍,是故改平江曰苏州,而苏州之官田多而益多。

故宣德七年六月戊子,知府况钟所奏之数,洲等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余石,其中民粮止一十五万三千一百七十余石,官粮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九百三十余石。是一府之地土无虑皆官田,而民田不过十五分之一也。且夫民田仅以五升起科,而官田之一石者,奉诏减其什之三,而犹为七斗,是则民间之田一入于官,而一亩之粮化而为十四亩矣。

此固其极重难返之,始于景定讫于洪武,而征科之额十倍于绍、熙以者也。于是巡周忱有均耗之法,有改派金花官布之法,以宽官田,而租额之重则一定而不可改。若夫官田之农、车牛,其始皆给于官,而岁输其税,浸久不可问,而其税复派之于田。然而官田,官之田也,国家之所有。而耕者,犹人家之佃户也。民田,民自有之田也。

各为一册而征之,犹夫《宋史》所谓“一曰官田之赋,二曰民用之赋”,《金史》所谓“官田曰租,私田曰税”者,而未尝并也。相沿久,版籍讹脱,疆界莫寻,村鄙之氓未尝见册,买卖过割之际,往往以官作民。而里胥之飞洒移换者,又百出而不可究。所谓官田者,非昔之官田矣。乃至讼端无穷,而赋不理。于是景泰二年,从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杨瓒之言,将湖州府官田重租分派民田租之家承纳,及归并则例。

四年,诏巡直隶侍郎李,均定应天等府州县官民田。嘉靖二十六年,嘉兴知府赵瀛创议:“田不分官民,税不分等则,一切以三斗起征。”苏、松、常三府从而效之,自官田之七斗、六斗,下至民田之五升,通为一则。而州县之额,各视其所有官田之多少重为准,多者洲至亩科三斗七升,少者太仓亩科二斗九升矣。国家失累代之公田,而小民乃代官佃纳无涯之租赋,事之不平,莫甚于此。

然而为此说者,亦穷于之无可奈何,而当之士大夫亦皆帖然而无异论,亦以治如丝,不得守二三百年纸上之虚科,而使斯人之害如,而不可救也。抑尝论之,自三代以下,田待买卖,而所谓业主者即连陌跨阡,不过本其锱铢之直,而直之高下则又以时为之。地之盈虚,人事之嬴绌,率数十年而一。柰之何一入于官,而遂如山河界域这不杏劝也?且景定之君臣,其买此田者,不过予以告牒、会子虚名,不售之物,而夺之,以至彗出民愁,而自亡其国。

四百余年之,推本重赋之由,则犹其遗祸也。而况于没入之田本无其直者乎!至于今,佃非昔之佃,而主亦非昔之主。则夫官田者,亦将与册籍而俱销,共车牛而皆尽矣。犹执官租之说以之,因已不可行,而一切改从民田,以复五升之额,即又骇于众而损于国。有王者作,咸则三壤,谓宜遣使案行吴中,逐县清丈,定其肥瘠高下为三等,上田科二斗,中田一斗五升,下田一斗,山塘徒秩以升以计者,附于册,而概谓之曰民田,惟学田、屯田乃谓之官田,则民乐业而赋易完,视之绍、熙以,犹五六倍也。

岂非去累代之横征,而立万年之永利者乎?昔者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营田,以耕旷土。其又募高赀户,使输课佃之。户部别置官司总领,不隶州县。梁太祖击淮南,掠得牛以千万计,给东南诸州农民,使岁输租自是历数十年,牛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周太祖素知其弊,用张凝、李之言,悉罢户部营田,务以其民隶州县,其田庐牛农器并赐见佃者,为永业,悉除租牛课是岁,户部增三万余户。

或言营田有肥饶者,不若鬻之,可得钱数十万缗,以资国。帝曰“利在于民,犹在国也。朕用此钱何为!”呜呼,以五代之君犹知此义,而况他大有为主?必有朝闻而夕行之者矣。今存者,惟卫所屯田、学田、勋戚钦赐庄田三者犹是官田。南京各衙门所管草场田地佃户转相典卖,不异民田。苏州一府,惟吴县山不曾均匀一则,至今有官山、私山之名,官山每亩科五升,私山亩科升五勺。

今高淳县之西有永丰乡者,宋时之湖田,所谓永丰圩者也。《文献通考》:“永丰圩,自政和五年围湖成田,初令百姓请佃,以赐蔡京,又以赐韩世忠,又以赐秦桧,继隶行宫,今隶总所。王弼《永丰谣》曰:“永丰圩接永宁乡,一亩官田八斗粮,人家种田无厚薄,了得官租即乐。年大平斗门,

圩底禾苗没半分,里胥告灾县官怒,至今追租如追。有田追租未足怪,尽将官田作民卖,富家得田贫纳租,年年旧租结新债。旧租了,新租促,更向城中卖黄犊,一犊千文任时估,债家算息不算。呜呼!有犊可卖君莫悲,东邻卖犊兼卖儿,但愿有儿在我边,明年还得种官田。”读此诗,知当官佃之苦即已如此。而以官作民,亦不始于近矣。《元微之集?奏状》:“右臣当州百姓田地,每亩只税粟九升五,草四分,地头榷酒钱共出二十一文。已下其诸职田,每亩约税粟三斗,草三束,钱一百二十文。若是京官上司职田,又须百姓米雇车般,比量正税近于四倍。廨田、官田、驿田等所税重,约与职田相似。”是则官田之苦,自唐已然,不始于宋、元也。故先朝洪熙、宣德中,屡下诏书,令民间有抛荒官田,召人开耕,依民田例起科。又不独苏、松、常三府为然。吴中之民,有田者什一,为人佃作者十九。其亩甚窄,而凡沟渠路皆并其税于田之中。岁仅秋禾一熟,一亩之收不能至三石,少者不过一石有余。而私租之重者至一石二三斗,少亦八九斗。佃人竭一岁之,粪壅工作,一亩之费可一缗,而收成之所得不过数斗,至有今完租而明乞贷者。故既减粮额,即当限私租,上田不得过八斗,如此则贫者渐富,而富者亦不至于贫。《元史?成宗纪》:“至元三十一年十月辛巳,江浙行省臣言:‘陛下即位之初,诏蠲今岁田租十分之三。然江南与江北异,贫者佃富人之田,岁输其租。今所蠲特及田主,其佃民输租如故,则是恩及富室,而不被及于贫民也。宜令佃民当输田主者,亦如所蠲之数。’从之。”大德八年正月己未,诏江南佃户,私租太重,以十分为率,普减二分,永为定例。一事为特恩之蠲,一事为永额之减,而皆所以宽其佃户也。是则厚下之政,代已有行之者。汉武帝时,董仲言:“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唐德宗时,陆贽言:“今京畿之内,每田一亩,官税五升,而私家收租有亩至一石者,是二十倍于官税也。降及中第,租犹半之。夫土地,王者之所有;耕稼,农夫之所为。而兼并之徒,居然受利。望今凡所占田,约为条限,裁减租价,务利贫人。”仲所言则今之分租,贽所言则今之包租也。然犹谓之“豪民”,谓之“兼并之徒”,宋已下则公然号为“田主”矣。

○豫借唐玄宗天三载,制曰:“每载庸调,八月征收,农功未毕,恐难济办。自今已,延至九月二十为限。”至代宗广德二年七月庚子,税天下地亩青苗钱,以给百官俸。所谓青苗钱者,以国用急,不及待秋,方苗青而征之,故号青苗钱。主其任者为青苗使。遂为代豫借之始。陆宣公言:“蚕事方兴,已输缣税;农功未艾,遽敛谷租。上司之绳责既严,下吏之威愈促。有者急卖而耗其半直,无者假而费其倍酬。”宪宗元和六年二月,制以新陈未接,营办艰。凡有给用,委观察使以供军钱,方员借,不得量抽百姓。故韩文公有《游城南诗》云:“衫紫领巾,差科未是闲。麦苗穗桑生葚,共向田头乐社神。”是三四月之间尚未差科也。至唐庄宗同光四年三月戊辰,以军食不足,敕河南尹豫借夏秋税。其时外内离叛,未及一月,国亡主灭。明宗即位,颇知民。见于《文献通考》所载:兴四年,起征条流,其节候早者五月十五征,八月一纳足。递而下之,其晚者六月二十起征,九月纳足。周世宗显德三年十月丙子,上谓侍臣曰:“近朝征敛谷帛,多不俟收获纺绩之毕。”乃诏三司,自今夏税以六月,秋税以十月起征。是庄宗虽有三月豫借之令,而实未尝行也。乃代国阽危,非若同光,而初即出榜开征,其病民又甚矣。《诗》云:“硕鼠硕鼠,无食我苗。”谢君直曰:“苗未秀而食之,贪之甚也。”今之为豫借者,食苗之政也。有不殴民而适乐郊者乎!虞谦,洪武末为杭州府知府,尝建议:“僧,民之蠹。今江南寺院田多或数百顷,而徭役未尝及之。贫民无田,往往为徭役所困。请为定制,僧每人田无过十亩,余田以均平民。”初是之,已而谓非旧制,遂废。

○纺织之利今边郡之民,既不知耕,又不知识,虽有材而安于游惰。华王宏撰著议,以为延安一府,布帛之价贵于西安数倍,既不获纺织之利,而又岁有买布之费,生计蹙,国税逋。非尽其民之惰,以无之者耳。今当每州县发纺织之一副,令有司依式造成,散给里下,募外郡能织者为师。即以民之勤惰工拙,为有司之殿最。一二年间,民享其利,将自为之,而为烦程督矣。计延安一府四万五千余户,户不下三女子,固已十三万余人,其为利益岂不甚多?按《盐铁论》曰:“边民无桑之利,仰中国丝絮而吼仪之。夏不释复,冬不离窟,子夫内藏于专室土圜之中。”崔?《政论》曰:“仆为五原太守,土俗不知缉绩,冬积草,伏卧其中。若见吏,以草缠,令人酸鼻。吾乃卖储峙,得二十余万,诣雁门、广武织师,使巧手作机,乃纺以民识。”是则古人有行之者矣。《汉志》有云:“冬民既入,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八月载绩,为公子裳。”豳之旧俗也。率而行之,富强之效,?庞之化,岂难致哉!吴华核上书,予缚绫绮锦绣,以一生民之原,丰谷帛之业。谓今吏士之家,少无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通令户有一女,十万家则十万人。人人织绩,一岁一束,则十万束矣。使四疆之内,同心戮,数年之间,布帛必积。恣民五,惟所用,但绮绣无益之饰。且美貌者不待华采以崇好,姿者不待文绮以致,有之无益,废之无损,何而不暂,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业。使管、晏复生,无以易此方。今纂组新,侈薄弥甚,斫雕为朴,意亦可行之会乎?

○马政“析因夷?奥”,先王之所以处人民也。“中而出,中而入”,先王之所以处厩马也。汉晁错言:“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文帝从之。故文、景之富,众庶街巷有马,仟伯之间成群。乘?牝者,摈而不得会聚。若乃塞之斥也,桥桃致马千匹。于楼烦致马牛羊数千群。则民间之马其盛可知。武帝台之悔,乃修马复令。唐玄宗开元九年,诏天下之有马者,州县皆先以邮递、军旅之役,定户复缘以升之。百姓畏苦,乃多不畜马,故骑之士减曩时。自今诸州民,勿限有无荫,能家畜十马以下,免帖驿邮递,征行定户无以马为赀。”古之人君,其民之有马如此。惟魏世宗正始四年十一月丁未,河南畜牝马。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六月戊申,括诸路马,凡目人有马者三取其二,《实录》言:永乐元年七月丙戌,上谕兵部臣曰:“比闻民间马价腾贵,盖民不得私畜故也。汉文、景时,闾里有马成群,民有即国家之有。其榜谕天下,听军民畜马勿。”又曰:“三五年,庶几马渐蕃息。”此承元人马之,故有此谕。而洪熙元年正月辛巳,上申谕兵部,令民间畜官马者,二岁纳驹一匹,俾得以余养私马。至宣德六年,有陕西安定卫土民王从义,畜马蕃息,数以来献。此则小为之而小效者也,然未及修汉唐复马之令也。

○驿传《续汉?舆志》曰:“驿马三十里一置。”《史记》:“田横乘传诣洛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厩置”是也。唐制亦然,居易诗:“从陕至东京,山低路渐平。风光四百里,车马十三程”是也。其行或一而驰十驿,岑参诗:“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平时发咸阳,暮及陇山头。”韩愈诗:“衔命山东符孪师,驰三百自嫌迟”是也。又如天十四载十一月丙寅,安禄山反于范阳。壬申,闻于行在所,时上在华清宫,六而达。至德二载九月癸卯,广平王收西京。甲辰,捷书至行在,时上在凤翔府,一而达。而唐制,赦书行五百里,则又不止于十驿也。古人以置驿之多,故行速而马不弊。人以节费之说,历次裁并,至有七八十里而一驿者,马倒官逃。职此之故,盍一考之史乎?古人以三十里为一舍。《左传》:“楚子入郑,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注以为“退一舍”。而《诗》言:“我既成,于三十里”《周礼?遗人》:“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然则汉人之驿马三十里一置,有自来矣。国初,凡驿皆有仓。洪熙元年六月丙辰,河南新安知县陶?奏:“县在山谷,土瘠民贫,遇岁不登,公私无措。惟南关驿有储此一事,而当时储畜之裕,法令之宽,贤尹益下之权,明主居高之听,皆非世之所能及矣。然则驿之有仓,不但以供宾客使臣,而亦所以待凶荒艰厄,实《周礼?遗人》之掌也。帖括生,何足以知先王之政哉。今时十里一铺,设卒以递公文。《孟子》所云“置邮而传命”,盖古已有之。《史记》:“起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汉书?黄霸传》注:“师古曰:邮亭书舍,谓传文书所止处。”

○漕程《山堂考索》载:“唐漕制,凡陆行之程,马七十里,步及驴五十里,车三十里。行之程,舟之重者,溯河三十里,江四十里,余四十五里;空舟,溯河四十里,江五十里,余六十里。沿流之舟则重同制,河一百五十里,江一百里,余七十里。转运征敛纳皆准程节其迟速,其三峡、砥柱之类不拘此限。此法可以不尽人马之,而亦无留之患。今之过淮、过洪及回空之限,犹有此意,而其用车驴则必穷止,以至于人畜两弊,岂非人之急迫甚于人也与,然其效可睹矣。”

○行盐松江李雯论“盐之产于场,犹五谷之生于地,宜就场定额,一税之,不问其所之,则国与民两利。”又曰:“天下皆私盐,则天下皆官盐也。”此论凿凿可行。丘仲《大学衍义补》言复海运,而引杜子美诗:“云帆转辽海。?更稻来东吴”为证。余于盐法亦引子美诗云:“蜀吴盐自古通。”又曰:“风烟渺吴蜀,舟楫通盐。”又曰:“蜀久不来,吴盐拥荆门。”若如今之法,各有行盐地界,吴盐安得至蜀哉!

人人诵杜诗,而不知此故事。所云“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者也。洪武三年六月辛巳,山西行省言:“大同粮储自陵县、芦运至太和岭,路远费重。若令商人于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者,俱准盐一引,引二百斤。商人鬻毕,即以原给引自赴所在官司缴之。如此,则转输之费省而军储充矣。”从之。此中盐之法所自始。唐刘晏为转运使,专用榷盐法充军国之用。

时自许、汝、郑、邓之西皆食河东池盐,度支主之。汴、、唐、蔡之东皆食海盐,晏主之。晏以为盐吏多则州县扰,故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自余州县不复置官。其江岭间去盐乡远者,转官盐于彼贮之,或商绝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始江淮盐利不过四上万缗,季年乃六百万缗。

由是国用充足,而民不困弊。今盐利之不可兴,正以盐吏之不可罢,读史者可以慨然有省矣。行盐地分有远近之不同,远于官而近于私,则民不得不买私盐。既买私盐,则兴贩之徒必兴,于是乎盗贼多而刑狱滋矣。《宋史》言江西之虔州地连广南,而福建之汀州亦与虔接,虔盐弗善,汀故不产盐,二州民多盗贩广南盐以利。每岁秋冬,田事才毕,恒数十百为群,持甲兵旗鼓,往来虔、汀、漳、、循、梅、惠、广八州之地。

所至劫人谷帛,掠人女,与巡捕吏卒斗格,或至杀伤,则起为盗,依阻险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元末之张士诚,以盐徒而盗据吴会。其小小兴贩,虽太平之世,未尝绝也。余少居昆山、常熟之间,为两浙行盐地,而民间多贩淮盐,自通州渡江,其青黑,视官盐为善。及游大同,所食皆蕃盐,坚致精好。此地利之,非国法之所能也。

明知其不能,而设为巡捕之格,课以私盐之获,每季若,为一定之额,此掩耳盗钟之政也。宋嘉?中,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上书,请罢茶本钱,纵园户贸易,而官收租钱,与所在征算,归榷货务,以偿边籴之费,可以疏利源而宽民。仁宗从之。其诏书曰:“历世之敝,一旦以除,著为经常,弗复更制。”以是虽当王安石之时,而于茶法未有所,其说可通之于盐课者也。

●卷十一

○权量三代以来,权量之制,自隋文帝一。杜氏《通典》言:“六朝量三升当今一升,称三两当今一两,尺一尺二寸当今一尺。”《左传?定公八年》正义曰:“魏、齐斗称于古二而为一,周、隋斗称于古三而为一。”《隋书?律历志》言:“梁、陈依古斗,齐以古升五升为一斗,周以玉升一升当官斗一升三四勺,开皇以古斗三升为一升,大业初依复古斗。

梁、陈依古称,齐以古称一斤八两为一斤,周玉称四两当古称四两半,开皇以古称三斤为一斤,大业初依复古称。”令考之传记,如《孟子》以举百钧为有人;三十斤为钧,百钧则三千斤。《晋书?成帝纪》:“令诸郡举人能举千五百斤以上者。”《史记?秦始皇纪》。“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廷中。”百二十斤为石,千石则十二万斤。《汉旧仪?祭天》:“养牛五岁,至二千斤。”《晋书?南阳王保传》:“自称重八百斤。”不应若此之重!《考工记》曰:“爵一升,觚三升。

献以爵而酬以觚,一献而三酬,则一豆矣。”《礼记》“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五献之尊,门外缶,门内壶,君尊瓦С。”注:“凡觞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觯,四升曰角,壶大一石,五升曰散,瓦С五斗。《诗》曰:“无姑酌彼金?。”毛说:“人君以黄金饰尊,大一硕,每食四簋。”正义:“簋,瓦器,容斗二升。”不应若此之巨!《周礼?舍人》:“丧纪共饭米。”注:“饭,所以实

君用梁,大夫用稷,士用稻,皆四升。”《管子》:“凡食盐之数,一月丈夫五升少半,人三升少半,婴儿二升少半。”《史记?廉颇传》:“一饭斗米。”《汉书?食货志》:“食人月一石半。”《赵充国传》:“以一马自佗,负三十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匈传》:“计一人三百食,用?备十八斛。”不应若此之多!《史记?河渠书》:“可令亩十石。”嵇康《养生论》:“夫田种者,一亩十斛,谓之良田。”《晋书?傅玄传》:“田收至十余斛,田至数十斛。”今之收获最多亦不及此数。《灵枢经》:“人食一中五升。”《既夕礼》:“朝一溢米,莫一溢米。”注:“二十两曰溢,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晋书?宣帝纪》:“问诸葛公:‘食可几何?’对曰:‘三四升。’”《会稽王子传》:“国用虚谒,自司徒以下,廪七升。”本皆言少,而反得多。

是知古之权量比之于今,大抵皆三而当一也。《史记?孔子世家》:“孔子居鲁,奉粟六万。”索隐曰:“当是六万斗。”正义曰:“六万小斗,当今二千石也。”此唐人所言三而当一之验。盖自三代以,取民无制,权量之属,每代递增。至魏孝文太和十九年,诏改尺、大斗,依周礼制度,班之天下。隋炀帝大业三年四月壬辰,改度量权衡并依两、小两之名,而代则不复言矣。《山堂考索》:“斛之为制,方尺而尺。《班志》乃云其中容十斗,盖古用之斗小。”欧阳公《集古录》有谷铜甬,始元四年左冯翊造,其铭曰:“谷铜甬容十斗,重四十斤。”以今权量校之,容三斗,重十五斤。

斗则三而有余,斤则三而不足。吕氏《考古图》汉好?官厨鼎刻曰:“重九斤一两。”今重三斤六两,今六两当汉之一斤。又曰:“轵家釜三斗弱,轵家甑三斗一升。”当汉之一石,大抵是三而当一也。古以二十四铢为两。五铢钱十枚,计重二两二铢。今称得十枚,当今之一两弱。又《汉书?王莽传》言:“天凤元年,改作货布,二寸五分,广一寸,首八分有奇,广八分,其圜好径二分半,足枝八分,间广二分。

其文右曰‘货’,左曰‘布’,重二十五铢。”顷富平民掊地,得货布一罂。所谓二寸五分者,今钞尺之一寸六分有奇;广一寸者,今之六分有半;八分者,今之五分。而二十五铢者,今称得百分两之四十二。是则今代之大于古者,量为最,权次之,度又次之矣。《晋书?挚虞传》:“将作大匠陈勰,掘地得古尺。尚书奏:‘今尺于古尺,宜以古为正。’潘岳以为习用已久,不宜复改。

虞驳曰:‘昔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其形容,象物制器,以存时用。故参天两地,以正算数之纪;依律计分,以定短之度。其作之也有则,故用之也有征。考步两仪,则天地无所隐其情;准正三辰,是悬象无所容其谬。施步两仪,则天地无所隐其情;准正三辰,则悬象无所容其谬。施之金石,则音韵和谐;措之规矩,则器用宜。一本不差,而万物皆正。

及其差也,事皆反是。今尺于古尺几于半寸,乐府用之,律吕不。史官用之,历象失占。医署用之,孔乖错。此三者,度量之所由生,得失之所取征,皆纟圭阂而不得通,故宜改今而从古也。唐虞之制,同律度量衡;仲尼之训,谨权审度。今两尺并用,不可谓之同;知失而行,不可谓之谨。不同不谨,是谓谬法,非所以轨物垂则,示人之极。

凡物有多而易改,亦有少而难。有改而致烦,亦有而之简。度量是人所常用,而短非人所恋惜,是多而易改者也。正失于得,反于正,一时之,永世无二,是而之简者也。宪章成式,不失其旧物。季末苟之制,异端杂之用,宜以时厘改,贞夫一者也。臣以为宜如所奏。’”

○大斗大两《汉书?贷殖传》:“黍千大斗。”师古曰:“大斗者,异于量米粟之斗也。”是汉时己有大斗,但用之量货耳。《唐六典》:“凡度,以北方?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一尺二寸为大尺,十尺为丈。凡量,以?黍中者容一千二百黍为龠,二龠为,十为升,十升为斗,三斗为大斗,十斗为斛。凡权衡,以?黍中者百黍之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两,十六两为斤。凡积?黍为度量权衡者,调钟律,测晷景,汤药及冠冕之制则用之,内外官司悉用大者。”按唐时权量,是古今、小大并行,太史、太常、太医用古,他有司皆用今。久则其今者通行,而古者废矣。宋沈括《笔谈》曰:“予受诏考钟律及铸浑仪,秦汉以来度量,计六斗当今之一斗七升九,称三斤当今十三两。”是宋时权量又大于唐也。《元史》言:“至元二十年,颁行宋文思院小斛。”又言:“世祖取江南,命输米者止用宋斗斛,以宋一石当今七斗故也。”是则元之斗斛又大于宋也。

○汉禄言石古时制禄之数,皆用斗斛。《左传》言:“豆、区、釜、钟,各自其四,以登于釜。”《论语》:“与之釜,与之庾。”《孟子》:“养子以万钟。”皆量也。汉承秦制,始以石为名。故有中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千石、比千石,六百石、比六百石,四百石、比四百石,三百石、比三百石,二百石、比二百石,百石,而三公号万石。百二十斤为石,是以权代量。然考《续汉?百官志》所载月奉之数,则大将军、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以至斗食奉月十一斛,又未尝不用斛。所谓二千石以至百石者,但以为品级之差而已。今人以十斗为石,本于此。不知秦时所为“金人十二,重各千石”,“万石之钟”,“县石铸钟ね”,“衡石程书”之类,皆权也,非量也。惟《圭传》“谷石斗”,《淳于髡传》“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对斗言之,是移权之名于量尔。叶梦得《岩下放言》:“名生于实,凡物皆然。以斛为石,不知起何时,自汉以来始见之。石本五权之名,汉制重百二十斤为石,非量名也。以之取名赋禄,如二千石之类,以谷百二十斤为斛,犹之可也。若酒言石,酒之多少本不系谷数,从其取之醇ㄤ。以今准之,酒之醇者,斛止取七斗或六斗;而ㄤ者,多至于十五六斗。若以谷百二十斤为斛,酒从其权名,则当为酒十五六斗;从其量名,则斛当谷百八九十斤,退两无所。是汉酒言石者,未尝有定数也。至于面言斛石,面亦未必正为麦百二十斤,而麦之实又有大小虚实。然沿袭至今,莫知为非。及弓弩较,言斗言石,此乃古法。打锤以斤为别,而世反疑之。乃知名实何常之有。《史记?货殖传》:“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皮”言“石”,亦互文也。凡者则以皮计,而重者则以石计。

○以钱代铢古算法,二十四铢为两。汉轵家釜铭:“重十斤九铢”,轵家甑铭:“重四斤廿铢”是也。近代算家不,乃十分其两,而有“钱”之名。此字本是借用“钱币”之钱,非数家之正名,簿领用之可耳,今人以入文字,可笑。《唐书》:“武德四年,铸开通元,径八分,重二铢四萦。”积十钱重一两,得重大小之中。所谓二铢四萦者,今一钱之重也。

人以其繁而难晓,故代以钱字。度量皆以十起数,惟权则以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今人改铢为钱,而自两以上则萦百、萦千以至于万,而权之数亦以十起矣。汉制,钱言铢,金言斤,其名近古。《宋史?律历志》:大宗淳化三年三月,诏曰:“《书》云协时月正,同律度量衡,所以建国经而立民极也。

国家万邦咸义,九赋是均。顾出纳于有司,系权衡之定式。如闻?黍之制。或差毫厘,锤钩为,害及黎庶,宜令详定称法,著为通规。”事下有司。监内藏库崇仪使刘蒙、刘承?:“太府寺旧铜式,自一钱至十斤,凡五十一,重无准。外府藏受黄金,必自毫厘计之。或自钱始,则伤于重。”遂寻本末,别制法物。至景德中,承?加参定,而权衡之制益为精备。

其法盖取《汉志》子谷?为则,广十黍以为寸,从其大乐之尺就成二术。因度尺而牦,自积黍而取萦以牦、萦一钱半及一两等二称。各悬三毫,以星准之。等一钱半者,以取一称之法。其衡乐尺一尺二寸,重一钱,锤重六分,盘重五分。初毫星准半钱,至梢总一钱半,析成十五分,分列十牦;中毫至梢一钱,析成十分,分列十牦;末毫至梢半钱,析成五分,分列十牦。

等一两者亦为一称之则,其衡乐尺一尺四寸,重一钱半,锤重六钱,盘重四钱。初毫至梢布二十四铢,下别出一星,星等五萦中毫至梢五钱,布十二铢,铢列五星,星等二萦。末毫至梢六铢,铢列十星,星等一萦。以御书真、草、行三。淳化钱较定,实重二铢四萦,为一钱者。以二千四百得十有五斤,为一称之则。其法初以绩黍为准,然以分而推忽,为定数之端。

故自忽、丝、毫、厘、黍、萦、铢,各定一钱之则。毫则百,牦则十。转以十倍倍之,则为一钱。黍以二千四百杖为一两,萦以二百四十,铢以二十四,遂成其称。称黍数,则一钱半者,计三百六十黍之重,列为五分,则每分计二十四黍。又每分析为一十牦,则每牦计二黍十分黍之四,每四毫一线六忽有差为一黍,则牦、萦之数极矣。一两者,二十四铢,为二千四百黍之重。

每百黍为铢,二百四十黍为二铢四萦,二铢四萦为钱,二萦四黍为分,一萦二黍重五牦,六黍重二牦五毫,三黍重一牦二毫五丝,则黍萦之数成矣。先是,守藏吏受天下岁输金币,而太府权衡旧式失准,得因之为,故诸主者坐逋负而破产者甚众。又守藏更代,校计争讼,必数载。至是新制既定,弊无所措,中外以为。是则今以十分为钱,十钱为两,皆始于宋初所谓新制者也。

○十分为钱古时分乃度之名,非权之名。《说文》:“寸,十分也。”《隋书?律历志》引《易纬通卦验》:“十马尾为一分。”《说苑》:“度、量、权、衡以粟生。十粟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孙子算术》:“蚕所丝为忽,十忽为秒,十秒为毫,十毫为牦为分,十分为寸。”《汉书?律历志》:“本起黄钟之,以子谷?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黍为黄钟之,一黍为一分,十分为一寸。”此皆度之名。《淮南子》:“十二{票}当一粟,十二粟而当一分,十二分而当一铢,十二铢而当半两,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石。”此则权之名。然以十二分为一铢,二十四铢为一两,则小于今之为分者多矣。陶隐居《名医别录》曰:“古称惟有铢、两,而无分名。今则以十黍为一铢,六铢为一分,四分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李杲曰:“六铢为一分,即今之二钱半也。”此又以二钱半为分,则随人所命而无定名也。

○黄金汉时黄金上下通行。故文帝赐周勃至五千斤;宣帝赐霍光至七千斤;而武帝以公主妻栾大,至赍金万斤;卫青出塞,斩捕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梁孝王薨,藏府余黄金四十余万斤;馆陶公主近幸董偃,令中府曰:“董君所发,一百斤,钱百万,帛千区,乃之。”王莽列侯以下,不得挟黄金,输御府受直。至其将败,省中黄金万斤者为一匮,尚有六十匮;黄门钩盾藏府中尚方处,处各有数匮。

而《汉?光武纪》言:“王莽末,天下旱蝗,黄金一斤易粟一斛。”是民间亦未尝无黄金也。董卓,坞中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昭烈得益州,赐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金各五百斤,银千斤。《南齐书?萧颖胄传》:“沙寺僧业富沃,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土中,历相传付,称为下方黄铁,莫有见者。颍胄起兵,乃取此龙以充军实。”《梁书?武陵王纪传》:“黄金一斤为饼,百饼为?,至有百?。

银五倍之。”自此以,则罕见于史。《尚书》疏:“汉魏赎罪,皆用黄金。魏以金难得,令金一两收绢十匹。今律乃赎铜。”宋太宗问学士杜镐曰:“两汉赐予多用黄金,而代遂为难得之货,何也?”对曰:“当时佛事未兴,故金价甚贱。”今以目所睹记及《会典》所载国初金价推之,亦大略可考。《会典?钞法卷》内云:“洪武八年,造大明钞,每钞一贯,折银一两;每钞四贯,易赤金一两。”是金一两当银四两也。《征收卷》内云:“洪武贯,易赤金一两。”是金一两当银四两也。《征收卷》内云:“洪武十八年,令凡折收税粮,金每两准米十石,银每两准米二石。”是金一两当银五两也。

三十年,上曰:“折收逋赋,以苏民困也。今如此其重,将愈困民。”更令金每两准米二十石,银每两准米四石。然亦是金一两当银五两也。永乐十一年,令金每两准米三十石,则当银七两五钱矣。又令址召商中盐,金一两,给盐三十引,则当银十两矣。岂非承平以事侈靡,上自宫掖,下逮勋贵,用过乎物之故与?时见万历中赤金止七八换,崇祯中十换,江左至十三换矣。

投珠抵璧之风,将何时而见与?《汉书?食货志》:“黄金重一斤,直钱万。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他银一流,直千。”是金价亦四五倍于银也。《元史》:“至大银钞一两,准至元钞五贯,银一两,赤金一钱。”是金价十倍于银也。《史记?平准书》:“一黄金一斤。”臣瓒曰:“秦以一镒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是汉之金已减于秦矣。《汉书?食货志》:“黄金重一斤,直钱万。”《惠帝纪》注:“师古曰:“诸赐金不言黄者,一斤与万钱。”古来用金之费,如《吴志?刘繇传》:“笮融大起浮图祠,以铜为人,黄金徒郭以锦采,垂铜盘九重。”《何姬传》注引《江表传》:“孙皓使尚方以金作华燧、步摇、假髻以千数,令宫人著以相扑,朝成夕败,辄出更作。”《魏书?释老志》:“兴光元年,敕有司,于五缎大寺内为大祖已下五帝,铸释迦立像五,各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万五千斤。

天安中,于天宫寺造释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万斤,黄金六百斤。”《齐书?东昏侯本纪》:“御,极选珍奇,府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民间金银物,价皆数倍京邑。酒租皆折使输金,以为金,犹不能足。”《唐书?敬宗纪》:“诏度支铜三千斤,金薄十万,翻修清思院新殿及升阳殿图障。”《五代史?闽世家》:“王昶起三清台三层,以黄金数千斤铸皇及元始天尊、大上老君像。”宋真宗作玉清昭应宫,甍ㄆ栾楹,全以金饰,所费钜亿万,虽用金之数亦不能全计。《金史?海陵本纪》:“宫殿之饰遍傅黄金,而间以五采。

金屑飞空,如落雪。”《元史?世祖本纪》:“建大圣寿万安寺,佛像及窗皆金饰之,凡费金五百四十两有奇,银二百四十斤。”又言:“缮写金字藏经,凡糜金三千二百四十四两。”此皆耗金之由也。杜镐之言,颇为不妄。草木子云:“金一为箔,无复再还元矣。”故《南齐书?武帝纪》:“不得以金银为箔。”而《太祖实录》言:“上出黄金一锭,示近臣曰:‘此表笺袱盘龙金也。

令宫人洗涤销熔得之。’”呜呼,俭德之风远矣!

○银唐宋以,上下能行之货一皆以钱而已,未尝用银。《汉书?食货志》言:秦并天下,币为二等。而珠玉、贝、银锡之属为器饰藏,不为币。孝武始造金三品,寻废不行。《旧唐书》:宪宗元和三年六月,诏曰:“天下有银之山,必有铜矿。铜者,可资于鼓铸;银者,无益于生人。其天下自五岭以北,见采银坑,并宜断。”然考之《通典》,谓梁初唯京师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余州郡则杂以谷帛易,广之域则全以金银为货。

而唐韩愈奏状亦言,五岭买卖一以银。元稹奏状言,自岭已南,以金银为货币。自巴已外,以盐帛为易。黔巫溪峡用银、朱砂、缯彩、巾帽以相市。《宋史?仁宗纪》:“景?二年,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二广易以银,江东以帛。”于是有以银当缗钱者矣。《金史?食货志》:“旧例银每铤五十两,其直百贯。民间或有截凿之者,其价亦随低昂。

遂改铸银,名承安货,一两至十两分五等,每两折钱二贯,公私同见钱用。”又:“更造兴定泉,每贯当通五十。又以绫印制元光珍货,同银钞及余钞行之。行之未久,银价贵,贱,民但以银论价。至元光二年,泉几于不用。哀宗正大间,民间但以银市易。”此今上下用银之始。今民间输官之物皆用银,而犹谓之钱粮。盖承宋代之名,当时上下皆用钱也。

国初所收天下田赋,未尝用银,惟坑冶之课有银。《实录》于每年之终记所入之数,而洪武二十四年,但有银二万四千七百四十两;至宣德五年,则三十二万二百九十七两。岁办视此为率,当国家固不恃银以为用也。至正统三年,以采办扰民,始罢银课,封闭坑,而岁入之数不过五千有余。九年闰七月戊寅朔,复开福建、浙江银场,乃仓米折输卖,无不以银。

遂以为常货,盖市舶之来多矣。《太祖实录》:“洪武八年三月辛酉朔,民间不得以金银为货易,违者治其罪。有告发者,就以其物给之。”其立法若是之严也。“九年四月己丑,许民以银钞钱绢代输今年租税。”“十九年三月己巳,诏岁解税课钱钞,有里险远难致者,许易金银以。”“五月己未,诏户部,以今年秋粮及在仓所储,通会其数,除存留外,悉折收金银布绢钞,定输京师。”此其折之法虽暂行,而易之亦少弛矣。“正统元年八月庚辰,命江南租税折收金帛。

先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铨奏:‘行在各卫官员俸粮,在南京者,差官支给,本为利。但差来者,将各官俸米贸易物货,贵买贱酬,十不及一,朝廷虚费廪禄,各官不得实惠。请令该部会议岁禄之数,于浙江、江西、湖广、南直隶不通舟楫之处,各随土产折收布绢、金,赴京充俸。’巡江西侍郎赵新亦言:‘江西属县有僻居山,不通舟楫者,岁赍金帛于通津之处易米,上纳南京。

设遇米贵,其费不赀。今行在官员俸禄于南京支给,往返劳费,不得实用。请令江西属县量收布绢或金,类销成锭,运赴京师,以准官员俸禄。’少保兼户部尚书黄福亦有是请。至是行在户部复申议,上曰:‘祖宗尝行之否?’尚书胡氵荧等对曰:‘太祖皇帝尝行于陕西,每钞二贯五百文折米一石,黄金一两折二十石,金一两折四石,绢一匹折一石二斗,布一匹折一石,各随所产,民以为

又行于浙江,民亦之。’上遂从所请,远近称。然自是仓廪之积少矣。”二年二月甲戌,命两广、福建当输南京税粮,悉纳金,有愿纳布绢者听。于是巡南直隶、行在工部侍郎周忱奏:官仓储积有余。其年十月壬午,遣行在能政司右通政李畛,往苏、常、松三府,将存留仓粮七十二万九千三百石有奇,卖银准折官军俸粮。三年四月甲寅,命粜广西、云南、四川、浙江陈积仓粮。

遂令军民无挽运之劳,而?庾免陈之患,诚一时之计也。自折银之,不二三年,频有旱之灾,而设法劝借至千石以上以赈凶荒者谓之“义民”,诏复其家。至景泰间,纳粟之例纷纷四出,相传至今,而国家所收之银不复知其为米矣。《唐书》言:“天中,海内丰炽,州县粟帛举巨万。杨国忠判度支,因言:古者二十七年耕,余九年食。

今天下太平,请在所出滞积,编擎赍,内富京师。又悉天下义仓及丁租地课,易布帛以充天子藏。”当诸臣之议,有类于此,踵事而行,不免太过。相沿久,内实外虚。至祟祯十三年,郡国大?,仓无见粟,民思从,遂以亡国。宣德中,以边储不给,而定为纳米赎罪之令,其例不一。正统三年八月,从陕西按察使陈正之请,改于本处纳银,解边易米。

杂犯罪者,纳银三十六两,三流二十四两,徒五等视流递减三两,杖五等一百者六两,九十以下及笞五等俱递减五钱。此今赎锾之例所由始也。正统十一年九月壬午,巡直隶工部左侍郎周忱言:“各处被灾,恐预备仓储赈济不敷,请以折银粮税悉征本,于各仓收贮。俟青黄不接之际,出粜于民。以所得银上纳京库,则官既不损,民亦得济。”从之。

此文襄权宜通之法,所以为一代能臣也。

○以钱为赋《周官?太宰》:“以九赋敛财贿。”注:“财,泉谷也。”又曰:“赋率出泉也。”《荀子》言:“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而汉律有算。此则以钱为赋,自古有之,而不出于田亩也。唐初,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布,未用钱。自两税法行,遂以钱为惟正之供矣。《孟子》有言:“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火,菽粟如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由今之,无今之俗,虽使余粮栖亩,斗米三钱,而输将不办,子不宁,民财终不可得,而阜民德终不可得而正,何者?国家之赋不用粟而用银,舍所有鸸赠所无故也。

夫田之氓,不为商贾,不为官,不为盗贼,银奚自而来哉!此唐宋诸臣每致叹于钱荒之害,而今又甚焉。非任土以成赋,重穑以帅民,而化之行,风俗之美,无是理矣。《庆集》策曰:“夫赋敛之本者,量桑地以出租,计夫家以出庸。租庸者,谷帛而已。今则谷帛之外,又责之以钱。钱者,桑地不生铜,私家不敢铸,业于农者何从得之?至乃吏胥追征,官限迫蹙,则易其所有以赴公程。

当丰岁则贱粜半价,不足以充缗钱。遇凶年则息利倍称,不足以偿逋债。丰凶既若此,为农者何所望焉?是以商贾大族乘时利者,以富豪;田垄罢人望岁勤者,以贫困。劳逸既悬,利病相,则农夫之心尽思释耒而倚市,织之手皆投杼而文。至使田卒污莱,室如悬罄。人罕施,而地利多郁;天时虚运,而岁功不成。臣尝反覆思之,实由谷帛而钱刀重也。

夫籴甚贵,钱甚,则伤人;籴甚贱,钱甚重,则伤农。农伤则生业不专,人伤则财用不足。故王者平均其贵贱,调节其重,使百货通流,四人利,然上无乏用,而下亦阜安。方今天下之钱以减耗,或积于国或滞于私家。若复月征取,岁时输纳,臣恐谷帛之价转贱,农桑之业转伤,十年以,其弊必更甚于今矣。今若量夫家之桑地,计谷帛为租庸,以石斗登降为差,以匹丈多少为等,但书估致,利兴则趋末者回心。

游手于祷徒市肆者,可易业于西成;托迹于军籍、释流者,可返躬于东作。所谓下令如流之原,系人于包桑之本者矣。”《赠友诗》曰:“私家无钱炉,平地无铜山,胡为秋夏税,岁岁输铜钱!钱黎应已重,农黎应已殚。贱粜粟与麦,贱贸丝与,岁暮食尽,焉得无饥寒?吾闻国之初,有制垂不刊:庸必算丁,租必计桑田。不土所无,不强人所难,量入以为出,上足下亦安。

兵兴一法,兵息遂不还。使我农桑人,憔悴畎亩间。谁能革此弊,待君秉利权。复彼租庸法,令如贞观年。”《李翱集》有《疏改税法》一篇,言:“钱者,官司所铸;粟帛者,农之所出。今乃使农人贱卖帛,易钱入官,是岂非颠倒而取其无者?由是豪家大商皆多积钱,以逐重,故农人困,末业增。请一切不督见钱,皆纳布帛。”宋时岁赋亦止是谷帛,其入有常物,而一时所需则而取之,使其直重相当,谓之折

熙宁中,张方平上疏言:“比年公私上下,并苦乏钱。又缘青苗、助役之法,农民皆转谷帛,输纳见钱。钱既难得,谷帛益贱。人情窘迫,谓之钱荒。”绍熙元年,臣僚言:“古者赋出于民之所有,不强其所无。今之为绢者,一倍折而为钱,再倍折而为银。银愈贵,钱愈难得,谷愈不可售。使民贱粜而贵折,则大熟之岁反为民害。愿诏州郡,凡多取而多折者,重置于罚。

民有粜不售者,令常平就籴,异时岁歉,平价以粜。庶于民无伤,于国有补。”从之。而真宗时,知袁州何蒙请以金折本州二税,上曰:“若是将尽废耕农矣。”不许。是宋时之弊亦与唐同,而折银之见于史者,自南渡始也。解缙《太平十策》言:“及今丰岁,宜于天下要害之处,每岁积粮若。民乐近输,而国受久之利,计之善者也。”愚以为天下税粮,当一切尽征本

除漕运京仓之外,其余则储之于通都大邑。而使司计之臣略仿刘晏之遗意,量其岁之丰凶,稽其价之高下,粜银解京,以资国用。一年计之不足,十年计之有余。小民免称贷之苦,官府省敲扑之烦,郡国有凶荒之备,一举而三善随之矣。先生《钱粮论》略曰:古天下之所为富者,菽粟而已。为其易也,不得已而以钱权之。然自三代以至于唐,所取于民者,粟帛而已。

自杨炎两税之法行,始改而征钱,而未有银也。《汉志》言秦币二等,而银锡之属施于器饰,不为币。自梁时始有广以金银为货之说。宋仁宗景?二年,始诏诸路岁收缗钱,福建、二广易以银,江东以帛。所以取之福建、二广者,以坑冶多,而海舶利也。至金章宗,始铸银,名之曰承安货,公私同见钱用。哀宗正大间,民但以银市易,而不用铸。

至于今,上下通行,而忘其所自。然而考之《元史》,岁课之数为银至少。然则国赋之用银,盖不过二三百年间耳。今之言赋,必曰钱粮。夫钱,钱也;粮,粮也。亦乌有所谓银哉?且天地间银不益增,而赋则加倍,此必不供之数也。昔者唐穆宗时,物钱重,用户部尚书杨于陵之议,令两税等钱皆易以布帛丝纩,而民之。吴徐知诰从宋齐邱言,以为钱非耕桑所得,使民输钱,是之弃本逐末也,于是是诸税悉收、?帛、绢。

是则昔人之论取民者,且以钱为难得也,以民之钱为不务本也,而况于银乎?右度土地之宜,权岁入之数,酌转般之法,而通融乎其间,凡州县之不通商者,令尽纳本,不得已以其什之三征钱。钱自下而上,则监恶无所容,而钱价贵,是一举而两利焉。无蠲赋之亏,而有活民之实;无督责之难,而有完逋之渐。今之计莫乎此。夫树谷而征银,是畜羊而马也;倚银而富国,吴倚酒而充饥也。

以此自愚,而其敝至于国与民尽,是其计出唐、宋之季诸臣之下也。又曰:自古以来,有国者之取于民为已悉矣,然不闻有火耗之说。火耗之所由名,其起于征银之代乎?原夫耗之所生,以一州县之赋繁矣,户户而收之,铢铢而纳之,不可以琐而上诸司府,是不得不资于火。有火则必有耗,所谓耗者,特百之一二而已。有贱丈夫焉,以为额外之征,不免于吏议。

择人而食,未足厌其贪忄林,于是藉火耗之名,为巧取之术。盖不知起于何年,而此法相传,代增一代,官重一官,以至于今。于是官取其赢十二三,而民以十三输国之十;里胥又取其赢十一二,而民以十五输国之十。其取则薄于两而厚于铢,其征收这数,者,必其地多而豪有可以持吾之短者也;铢者,必其穷下户也。虽多取之,不敢言也。

于是两之加焉十二三,而铢之加焉十五六矣。薄于正赋而厚于杂赋,正赋耳目之所先也,杂赋其所也。于是正赋之加焉十二三,而杂赋之加焉十七八矣。解之藩司,谓之羡余;贡诸节使,谓之常例。责之以不得不为,护之以不可破,而生民之困未有甚于此时者矣。愚尝久于山东,山东之民无不疾首蹙额,而诉火耗之为者。独德州则不然,问其故,则曰:州之赋二万九千,二为银,八为钱也。

钱则无火耗之加,故民纾于他邑也。非德州之官皆贤,里胥皆善人也,使之然也。又闻者言:近代之贪吏倍甚于唐宋之时,所以然者,钱重而难运,银而易赍,难运则少取之而以为多,易赍则多取之而犹以为少。非唐宋之吏多廉而今之吏贪也,使之然也。然则银之通,钱之滞;吏之,民之贼也!在有明之初,尝民不得行使金银,犯者准恶论。

夫用金银,何之有?有重为之者,盖逆知其弊之必至此也。当时市肆所用皆唐宋钱,而制钱则偶一铸造,以助其不足耳。今也泉货弱而害金兴,市穷而伪物作,国币夺于上,民殚于下。使陆贽、居易、李翱之流而生今,其咨嗟太息必有甚于唐之中叶者矣。曰:子以火耗为病于民也,使改而征粟米,其无尖、踢斛,巧取于民之术乎?曰:吾未见罢任之仓官,宁家这斗级,负米而行者也,必鬻银而去。

有两车行于为钱,为银,则大盗之所睨常在其车焉。然则岂独今之贪吏倍甚于唐宋之时;河朔这间所名为响马者,亦当倍甚于唐宋之时矣。

○五铢钱今世所传五铢钱,皆云汉物,非也。南北朝皆铸五铢钱,《魏书》言:“武定之初,私铸滥恶,齐文襄王以钱文五铢名须称实,宜称钱一文重五铢者听入市用,计百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自余皆准此为数。其京邑二市、天下州镇郡县之市各置二称,悬于市门,民间所用之称皆准市称以定重。若重不五铢,或虽重五铢而多杂铅错,并不听用。然竟未施行。”《隋书》:“高祖既受周禅,以天下钱货重不等,乃更铸新钱,背面好皆有周郭,文曰‘五铢’,而重如其文,每钱一千重四斤二两,悉古钱及私钱。置样于关,不如样者没官销毁之。自是钱币始台,百姓之。”是则改币之议,始于齐文襄,至隋文帝乃行之,而今之五铢亦大抵皆隋物也。按四斤二两是六十六两,每一枚当重六分六厘,今五铢钱正符此数,不知汉制如何。古钱惟五铢及开元通最多。五铢,隋开皇元年铸;开元,唐武德四年铸。

○开元钱自宋以,皆先有年号,而有钱文。唐之开元,则先有钱文而有年号。《旧唐书?食货志》曰:“武德四年,铸开元通,钱径八分,重二铢四萦,积十钱重一两。”又曰:“开元钱之文,给事中欧阳询制词及书,时称其工。其字八分及隶,其词先上下,次左右,读之自上及左;回环读之,其义亦通。流俗谓之开通元钱。”马永卿曰:“开元通,盖唐二百八十九年独铸此钱,洛、并、幽、桂等处皆置监,故开元钱如此之多,而明皇纪号偶相耳。”《旧唐书》:“高宗乾封元年四月庚寅,改铸乾封泉钱。二年正月,罢乾封钱,复行开元通钱。”

○钱法之《太祖实录》:“岁辛丑二月,置元局于应天府,铸大中通钱,与历代之钱相兼行使。”至嘉靖,所铸之钱最为精工。隆庆、万历加重半铢,而代之钱通行不废。予时见市钱多南宋年号,至北方,见多汴宋年号,真行草字皆备,间有一二唐钱。自天启、崇祯广置钱局,括古钱以充废铜,于是市人皆摈古钱不用。而新铸之钱弥多弥恶,旋铸旋销,源、泉二局只为蠹之窟。故尝论古来之钱凡两大:隋时尽销古钱,一大;天启以来,一大也。昔时钱法之弊,至于鹅眼、纟延环之类,无代不有。然历代之钱尚存,旬之间可澄汰。今则旧钱已尽,即使良工更铸,而海内之广一时难遍,一市价而裕民财,其必用开皇之法乎?自汉五铢以来,为历代通行之货。未有废古而专用今者,唯王莽一行之耳。考之于史,魏熙平初,尚收令任城王澄上言:“请下诸州方镇,其太和及新铸五铢并古钱内外全好者,不限大小,悉听行之。”梁敬帝太平元年,诏杂用古今钱。《宋史》言:“自五代以来,相承用唐旧钱。”至如宋明帝泰始二年,则断新钱,专用古钱矣。金世宗大定十九年,则以宋大观钱一当五用矣。昔之贵古钱如此。近年听炉头之说,官吏、工徒无一不食其中,而古钱销尽,新钱愈杂。地既皑骗,火常克金,遂有乏铜之患。自非如隋文别铸五铢,尽天下之钱,古制不可得而复矣。钱者,历代通行之货,虽易姓改命,而不得古。之人主不知此义,而以年号铸之钱文,于是易代之君,遂以为胜国之物而销毁之,自钱文之有年号始也。尝考之于史,年号之兴,皆自季世。宋考武帝孝建初,铸四铢,文曰“孝建”,一边为“四铢”。其稍去“四铢”,专为“考建”。废帝景和二年,铸二铢钱,文曰“景和”。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更铸钱,文曰“太和”、“五铢”。孝庄帝永安二年,更铸永安五铢。此非永世流通之术,而高穆乃以为:“论今据古,宜载年号。”何其愚也!近河南、陕西各自行钱,不相流通,既非与民同利之术,而市肆之猾乘此以欺愚人,窘行旅。《盐铁论》言:“币数而民滋伪。”亮哉,斯言矣!

○铜乏铜之患,代已言之。江淹谓古剑多用铜,如昆吾、欧冶之类皆铜也。楚子赐郑伯金,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古金三品:黑金是铁,赤金是铜,黄金是金。夏之时,九牧贡金,乃铸鼎于荆山之下。董安于之治晋阳公宫,令舍之堂皆以炼铜为柱质。荆轲之击秦王,中铜柱。而始皇收天下之兵,铸金人十二,即铜人也。阖闾冢铜椁三重,秦始皇冢亦以铜为椁。战国至秦,争纷,铜不充用,故以铁足之。铸铜既难,铁甚易,是故铜兵转少,铁兵转多。年甚一年,岁甚一岁,渐染流迁,遂成风俗。所以铁工比肩,而铜工稍绝。二汉之世,愈见其微。建安二十四年,魏太子铸三刀、二匕首。天下百炼之精利,而悉是铸铁,不能复铸铜矣。考之于史,自汉以,铜器绝少,惟魏明帝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又铸黄龙、凤凰各一。而武铸铜为九州鼎,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一十二斤。自此之外,尔无闻,止有铜马、铜驼、铜匦之属。昭烈入蜀,仅铸铁钱。而见存于今者,如真定之佛,蒲州之牛,沧州之狮,无非黑金者矣。

○铜乏铜之患,代已言之。江淹谓古剑多用铜,如昆吾、欧冶之类皆铜也。楚子赐郑伯金,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古金三品:黑金是铁,赤金是铜,黄金是金。夏之时,九牧贡金,乃铸鼎于荆山之下。董安于之治晋阳公宫,令舍之堂皆以炼铜为柱质。荆轲之击秦王,中铜柱。而始皇收天下之兵,铸金人十二,即铜人也。阖闾冢铜椁三重,秦始皇冢亦以铜为椁。

战国至秦,争纷,铜不充用,故以铁足之。铸铜既难,铁甚易,是故铜兵转少,铁兵转年甚一年,岁甚一岁,渐染流迁,遂成风俗。所以铁工比肩,而铜工稍绝。二汉之世,愈见其微。建安二十四年,魏太子铸三刀、二匕首。天下百炼之精利,而悉是铸铁,不能复铸铜矣。考之于史,自汉以,铜器绝少,惟魏明帝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又铸黄龙、凤凰各一。

而武铸铜为九州鼎,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一十二斤。自此之外,尔无闻,止有铜马、铜驼、铜匦之属。昭烈入属,仅铸铁钱。而见存于今者,如真定之佛,蒲州之牛,沧州之狮,无非黑金者矣。唐开元中,刘秩上议曰:“夫铸钱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铜贵则采用者众。夫铜以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漆。之无害,陛下何不于人?于人则铜无所用,铜益贱,则钱之用给矣。”文宗御紫宸殿,谓宰臣曰:“物钱重,如何?”杨嗣复对以当铜器。

铜之令,古人有行之者。宋孝武帝孝建三年四月甲子,人车及酒肆器用铜。唐玄宗开元十七年八月辛巳,私卖铜铅锡及以铜为器。代宗大历七年十二月壬子,铸铜器。德宗贞元九年正月甲辰,卖剑铜器。天下有铜山,任人采取,其铜官买。除铸镜外,不得造铸。宪宗元和元年二月甲辰,用铜器。晋高祖天福三年三月丁丑,民作铜器。

宋高宗绍兴二十八年七月己卯,命取公私铜器,悉付铸钱司,民间不输者罪之。然今行之,不免更为罔民之事。惟有销钱、铸钱,上下相蒙,而此之钱固无存之术矣。《南齐书?刘悛传》:“永明八年,悛启世祖曰:‘南广郡界蒙山下有城,名蒙城,可二顷也,有烧炉四所。从蒙城渡南百许步,平地掘土,二尺,得铜,有古掘铜坑井,居宅处犹存。

邓通,南安人,汉文帝赐通严县铜山铸钱。今蒙山在青仪韧南,故秦之严也。蒙山去南安二百里,此必是通所铸,甚可经略。’并献蒙山铜一片,又铜石一片,平州铸铁刀一。上从之,遣使入蜀铸钱。”《魏书?食货志》:“熙平二年,尚书崔亮奏:‘恒农郡铜青谷有铜矿,计一斗得铜五两四铢;苇池谷矿,计一斗得铜五两;鸾帐山矿,计一斗得铜四两。

河南郡王屋山矿,计一斗得铜八两。南青州苑烛山、齐州商山,并是往者铜官旧迹。既有冶利,所宜开铸。’从之。”《旧唐书?韩洄传》:“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上言:‘商州有崖冶出铜,又有洛源监久废不理,请凿山取铜,置十炉铸钱,而罢江淮七监。’从之。”《册府元》:“元和初,监铁使李巽上言:‘郴州平阳、高亭两县界有平阳冶,及马迹、曲木等古铜坑,约二百八十余,并请于郴州、旧桂阳监置炉两所,采铜铸钱。’”《宋史?食货志》:“旧饶州永平监岁铸钱六万贯,平江南,增为七万贯,而铜、铅、锡常不给。

转运使张齐贤访,得南唐承旨丁钊,能知饶、信等州山谷产铜、铅、锡,乃宜调民采取。且询旧铸法,惟永平用唐开元钱料最善。即诣阙面陈,诏增市铅、锡、炭价,于是得铜八十一万斤,铅二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岁铸钱三十万贯。”此皆代开采之迹。《通监》:“周世宗显德元年九月丙寅朔,敕立监采铜铸钱,自非县官法物、军器及寺观钟磬、钹铎之类听留外,其余民间铜器、佛像,五十内悉令输官,给其直。

过期隐匿不输,五斤以上,其罪;不及者,论刑有差。上谓侍臣曰:‘卿辈勿以毁佛为疑。夫佛以善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且吾闻佛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五代史》:“高丽地产铜银。周世宗时,遣尚书部员外郎韩彦卿以帛数千匹市铜于高丽,以铸钱。显德六年,高丽王昭遣使者贡黄铜五万斤。”

○钱面自古铸钱,若汉五铢,唐开元,宋以各年号钱,皆一面有字,一面无字。储泳曰:“自昔以钱之有字处为,无字处为阳。古者铸金为货,其则纪国号,如镜之有款识也。”凡器物之识,必书于其底,与此同义。沿袭既久,遂以漫处为背。近年乃有别铸字于漫处者。天启大氏始铸一‘两’字,崇祯钱有‘户’、‘工’等字。钱品益杂,而天下亦。”按唐会昌中,淮南节度使李绅,请天下以州名铸钱,京师为京钱。未几,武宗崩,宣宗立,遂废之。无字谓之阳,有字谓之。《仪礼疏》:“筮法,古用木画地,今则用钱,以三少为重钱,重钱则九也。三多为钱,钱则六也。两多一少为单钱,单钱则七也。两少一多为折钱,折钱则八也。”今人以钱筮者犹如此。钱以有字处为,是知字乃钱之背也,碑之背亦名为

○短陌《隋书?食货志》曰:“梁大同,自破岭以东,钱以八十为百,名曰‘东钱’。江郢以上,七十为百,名曰‘西钱’。京师以九十为百,名曰‘钱’。中大同元年,乃诏通用足陌。诏下,而人不从,钱陌益少。至于末年,遂以三十五为百。”唐宪宗元和中,京师用钱,每贯头除二十文。穆宗庆元年,以所在用钱垫陌不一,敕内外公私给用钱宜每贯一例,除垫八十,以九百二十文成贯。至昭宗末,京师以八百五十为贯,每陌才八十五。河南府以八十为陌。汉隐帝时,王章为三司使,聚敛刻急。旧制,钱出入,皆以八十为陌。章始令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谓之“省陌”。《宋史》言:“宋初,凡输官者,亦用八十或八十五为百。诸州私用,则各随其俗,至有以四十八为百者。太平兴国中,诏所在以七十七为百。”《金史》言:“大定中,民间以八十为陌,谓之‘短钱’。官用足陌,谓之‘钱’。大名男子斡鲁补者上言,谓官司所用钱皆当以八十为陌,遂为定制。”衰季之朝与同事,大抵如此。而《朴子》云:“取人钱,还人短陌。”则是晋时已有之,不始于梁也。今京师钱以三十为陌,亦宜止。

○钞钞法之兴,因于代未以银为币,而患钱之重,乃立此法。唐宪宗之飞钱,即如今之会票也。宋张咏镇蜀,以铁钱重,不贸易,于是设质剂之法。一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天圣间,遂置子务。然宋人已尝论之,谓无钱为本,亦不能以空文行。今上下皆银,装易致,而楮币自无所用。故洪武初行钞法,至民间行使金银,以恶论,而卒不能行。

及乎代,银盛而钞微,不两行,灼然易见。乃崇祯之末,倪公元璐掌户部,必行之,其亦未察乎古今之矣。议者但言,洪武间钞法通行,二十七年八月丙戌,用铜钱矣。三十年三月甲子,用金银矣。三十五年十二月甲寅,命俸米折支钞者,每石增五贯为十贯。是国初造妙之,不过数年,而其法已渐不行。于是有恶之条,充赏之格,而卒亦不能行也。

盖昏烂倒换,出入之弊必至于此。乃以钞之不利而并钱之,废坚刚可久之货,而行熟易败之物,宜其弗顺于人情,而卒至于滞阁。世兴利之臣,慎无言此可矣。自钞法行而狱讼滋多,于是有江夏县民,负斯以银营葬,而坐以徙边者矣;有给事中丁环,奉使至四川,遣吏以银易,而执之者矣。舍烹鲜之理,就扬沸之威;去冬之温,用秋茶之密。

天子亦知其拂于人情,而为之戒饬;然其不达于天听,不登于史书者,又不知凡几也。《孟子》曰:“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若钞法者,其不为罔民之一事乎?《元史》:“世祖至元十七年,中书省议流通钞法,凡赏赐宜多给币帛,课程宜多收钱。于是陈瑛祖之,请通计户食盐纳钞。又诏令课程、赃罚等物悉输钞。又诏令笞杖定等,输钞赎罪。

又令权增市肆门摊,课程收钞。又令倒亏欠马驼等畜并输钞。又令各欠羊皮、鱼鳔、翎毛等物并输钞。又令塌坊、果园、舟车、装载并纳钞。以重钞而钞不行,于是制为阻滞钞法之罪:有不用钞一贯者,罚纳千贯:邻、里老、旗甲知情不首,依犯者一贯罚百贯;其关闭铺店,潜自贸易及抬高物价之人,罚钞万贯,知情不首罚千贯。有阻滞钞法者,令有司于所犯人每贯追一万贯入官,全家发戍边远,而愈不可行矣。

宣德三年六月己酉,诏造新钞,已造完者悉收库,不许放支。其在库旧钞,委官选拣,堪用者备赏赉,不堪者烧毁。天子不能与万物争权,信夫。《大明会典》:“国初止有商税,未尝有船钞。至宣德间,始设钞关。”夫钞关之设,本藉以收钞而通钞法也。钞既,则关宜罢矣。乃犹以为利国之一孔,而因仍不革,岂非戴盈之所谓以待来年者乎?宣德中,浙江按察使林硕、江西副使石璞累奏:“洪武初,钞重物,所以当时定律,官吏受脏枉法八十贯律绞。

方今物重钞,苟非更革,刑必失重,乞以银米为准。”未行。至正统五年十一月,行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议:“今文职官吏人等,受枉法赃比律该绞者,有禄人估钞八百贯之上,无禄人估钞一千二百贯之上,俱发北方边卫充军。”亦可以见钞直之低昂矣。

○伪银今上下皆用银,而民间巧诈滋甚,非直绐市人,且或用以欺官。济南人家专造此种伪物,至累十累百用之,殆所谓“为盗不矛弧”者也。律:凡伪造金银者,杖一百,徒三年。为从及知情买使者,各减一等。其法既,而又不必行,故民易犯。夫刑罚,世世重,视其敝何如尔。汉时用黄金,孝景中六年十二月,定铸钱、伪黄金弃市律,造伪黄金与私铸钱者,同弃市。武帝元鼎五年,钦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如淳曰:“《汉仪注》金少不如斤两及恶,王削县,侯免国。”宋太祖开四年十月己巳,诏伪作黄金者弃市。而唐文宗太和三年六月,依中书门下奏,以铅、锡钱易者,过十贯以上,所在集众决杀。今伪银之罪不下于伪黄金,而重于以铅、锡钱易,宜比代这法,置之重辟,庶可以革而反朴也。汉既以钱为货,而铜之为品不齐,故衡都尉其属有辨铜令、丞,此亦《周官》“职金”之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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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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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炎武 类型:衍生同人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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