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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08-10 06:40 /衍生同人 / 编辑:文卿
火爆新书《国画》是王跃文所编写的异能奇术、兵王、超能风格的小说,主角皮市长,李明溪,玉琴,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怂走了裴大年,朱怀镜看看手表,四点多钟了。因是周末,他想回处里看看。刚&...

国画

主角名字:朱怀镜,玉琴,皮市长,李明溪,香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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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07-28 20:45:18

《国画》在线阅读

《国画》第22篇

走了裴大年,朱怀镜看看手表,四点多钟了。因是周末,他想回处里看看。刚办公室一会儿,方明远来了,对他说,皮市明天准备去荆山寺看看,没有别的人,只让司机和他俩陪同。因刚刚听裴大年说了方明远的那些话,朱怀镜心里有些不是味。但他没有一丝表,客气地请方明远坐。他猜想是方明远在皮市说话,让他一完完,到底有些说际。办公室没有别的人,方明远的语调不重不,而朱怀镜一听,就知这事应该机密些。

“怀镜,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说了大致意思,方明远问。

朱怀镜今晚本想同玉琴一去听音乐会的,现在不知方明远有什么好事,就试探:“你有什么好的安排?”

方明远说:“是这样的。明天皮市去荆山寺的话,我俩今晚还得去打个站。你知的,那种地方不是一个堂堂市能去的,得注意影响。”

“是这样,那没有什么说的。这是倒一切的任务。什么时候走,我等你电话。”

方明远走了,朱怀镜只得打电话告诉玉琴,说晚上开政府常务会,他得听会。他不能告诉玉琴是去荆山寺,解释起来太烦了。而玉琴呢?只要是工作上的原因,她从来是开通的,也就没多说什么。只说这是个高档次的音乐会,来的都是些全国一流的艺术家,二百多块钱一张的票,可惜了。朱怀镜就笑说,可惜什么?反正是别人的票。

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朱怀镜拿出张天奇那篇论文随意翻着。论文他早调额过了,还过得去。他却不想马上就寄给张天奇,免得人家说他不认真帮忙。现在张天奇对他还不错,他也就能帮就帮帮。官场上没有几个朋友不行,他朱怀镜如果没有方明远,只怕现在还不会出头。但裴大年说的话总是鲠在他的心头,他对方明远的觉又复杂起来。那次皮勇出国,方明远邀他一块去皮市家吃饭,说让两人各凑五千块钱意思一下。哪知这方明远却是“羊毛出在褚上”,找裴大年当了冤大头。他自己不掏钱还不说,还倒赚了五千块。天知方明远当时怎么想起要邀他朱怀镜一去?是不是方明远不想把到手的一万块钱全掏出来,要找个人凑齐一万块钱好看些?现在回忆不起当时的节了,方明远这小子会不会临时调包,把那一万块钱当做他一个人的人情了呢?想到这里,朱怀镜的情绪就起来了,没有心思再看张天奇的论文了。他暗自叹,官场上朋友,到底还是要小着点儿心

朱怀镜低着头回到家里,妻子象玫和儿子琪琪已回来了。象玫正在做饭,儿子自个儿。他拍拍儿子的脸,就过去倚着厨门同象玫说话,望着妻子忙碌。见象玫多准备了几个菜,就问今天是什么子?象玫告诉他,今晚喊了四毛吃饭。四毛现在带着二十来个人做事,也很忙的,好久没他过来吃饭了。朱怀镜怕太耽搁时间了,晚上还得去荆山寺,就说;“我晚上还得开政府常务会哩。”

象玫回头望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才有个闲?好,反正是自家人,也没多少菜,就好了。”

朱怀镜问:“也不知四毛做得怎么样?钱肯定是有赚的。有些话我不好说,你做表姐的。他现在事实上是在走江湖,要学会打点。俗话说,河里找钱河里用。他个人赚的钱只顾个人用,就做不了久。我们当然不会要他的,外面他自己看着办。”

正说着,四毛敲门来了。四毛穿着藏青西装,系着条淡雅的花领带。四毛声姐夫,就坐了下来,跷着二郎一弹一弹的。双手扣在一起,响亮地折着手指节。朱怀镜暗自想这四毛开始学斯文了,还有点酸不溜丢的味。他同四毛客气一声,仍回厨,想声同象玫说说自己的观。可是他才要酵象玫,却到跳到喉头的是玉琴,吓得脸上发热。象玫隐隐觉到了什么,回头望望他。他卞邯混着笑笑,敷衍过去了。象玫也笑了一下,说就好了。

吃饭时,朱怀镜问了四毛维修队的事。四毛把酒杯喝得咝咝响,说还做得下,招来的人都是他自己选的,一切听他的。朱怀镜见四毛有些得意,看不顺眼,就说:“你对那些人还是要管严些。乡里人城,时间了,就容易忘乎所以。这里是首脑机关,处处都要小心。不要到人家办公室串,不要走到哪里都高声大气。特别是手净,小偷小的事是万万不可发生的。”

“是是,我常对他们说说哩。”四毛说着就松了下领带,像是上发热了。

朱怀镜见四毛有些不自在了,他反过来又很关切地问:“这段在忙什么?”

四毛说:“在搞二办公楼到四办公楼那段路,要挖掉重新铺泥。还有三办公楼面的花园,要把旧栏杆全拆了换新的;花园中间的小路也要重搞,换成卵石拼集的,就像八一公园的那种。下一步还有大工程,西门那一排围墙要全部打通,改作门面。”

“好好,你就好好。”朱怀镜用了一种表扬的气说。他想四毛说的这些工程,除了改门面,都是翻来覆去年年搞的,就愁钱没地方花似的。也好,事儿越多,四毛赚的也就越多。

吃完饭,朱怀镜刚开始洗脸,方明远电话来了,说车已到楼下了。朱怀镜说声不敢不敢,就方电话下楼。

下楼一看,并没有见到皮市的车。他正东张西望着,就听得方明远在喊怀镜。原来方明远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着一辆三菱吉普。朱怀镜过去,看了车牌照,很陌生。方明远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说:“这是皮市外甥自己的车。”朱怀镜这就明其中奥妙了。

上了车,方明远说走,车就开了。司机一声不响,只顾开车。方明远介绍这是小田,这位小田司机才回头朝朱怀镜笑笑。朱怀镜心想这小伙子这么小心,也许不是皮市的外甥。

过了荆大桥,就到城北了。从这里再往荆山寺方向走,车流渐渐稀了。闹市很过尽,慢慢入开阔的田垄。朱怀镜忽然发现车窗外面的油菜叶上闪着亮亮的清光,很是人。原来今天是农历二月十五,月圆之夜!朱怀镜这么想着,似乎眼睛就格外亮堂起来,远远的就望见了荆山的黑影,在清寒的月光下,像幅美丽的木刻。

公路蛇行而上,两旁的路灯发着橘黄光。沿着这公路,有一条小溪潺潺而流,终年不枯。小溪的源头是荆山寺背的佛影泉。相传东晋末年盛夏,高僧法缘大师芒鞋破衲,云游到此,见山崖下清泉无声而涌,汇成潭,再涓涓成溪,心中暗喜。举目四顾,更见石峥嵘,荆棘遍地,古木参天,风光绝佳。天渐暗,法缘大师不忍离去,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倚石枕泉而眠。夜里忽生一梦,只见泉出之处,光闪闪,状如莲花。法缘大师忙双手十,闭目念佛。这时,然听得有谁在半空中高声诵

有泉无声,有形无,四大空苦,五无我,生灭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

法缘大师醒来,隐隐记得这么八句偈语,反复念诵,顿时觉悟。他在泉边结一草庵,就地修行。从此这无名之泉就佛影泉。来历经一千五百多年,荆山寺盛,出过不少高僧大德。这里成了南方名刹,善男信女年朝拜。

现在寺里的住持好像做圆真大师,听说还是哪家著名佛学院毕业的,是位高僧。朱怀镜记不清在哪本杂志上看过介绍圆真大师的文章,他好像还是市政协委员。

车只能开到荆山寺下,接着得爬九九八十一级石阶。方明远小田在这里等着,同朱怀镜拾级而上。

“想不到皮市还有这雅兴?”朱怀镜问。

方明远小心地望望背,再笑:“你看不出来?皮市最信这一了。他是每年都要来几次的,正月里是必来的。今年正月太忙了,就拖到今天。皮市的老八十多岁了,住在女儿家里。她老人家是位受了戒的居士,年吃斋念佛,总说皮市能有今天,全搭帮她在菩萨面保佑得好。今年正月皮市没有空来荆山寺,老人家自来了一趟,替皮市在菩萨面请了假。”

朱怀镜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还可以在菩萨面请假?新鲜。”

方明远也笑着说:“改革开放嘛。”

朱方二人翰翰摄头,相视而笑。

石级很陡,中间又没有歇的地方,等爬到荆山寺外,两个人都觉得背上津津的了。山门西闭,那副熟悉的对联在月光下显得空幻而神秘:

东晋最初

南国第一福地

朱怀镜说站一会儿,气都穿不匀哩。两人就站在寺外小憩。朱怀镜突然像有所悟,说:“要是我真的信佛,我就会专门选今天这样的夜晚来拜佛。你看这气氛,月风清,万物空灵,心神俱。这才入静入定,六清净哩!”

方明远笑笑,不说话。两人站了一会儿,就去敲门。敲了半天,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和尚出脑袋,很不耐烦地问:“做什么的?”

方明远说:“我们是圆真师傅的朋友。我姓方。”

小和尚望了两人一眼,说:“你们等着。”

小和尚仍关了门。朱怀镜心里好笑,觉得这和尚并不是想象的那种,见了施主就双手十,阿弥陀佛,而是俗眉俗眼,俗腔俗调,那做派同国营店里的营业员没什么两样。

没多久,听得里面有人训那小和尚,“你真是的,怎么让方处站在外面呢?”又听得小和尚低声辩了一句。门开了,一位穿袈裟的中年和尚出双手了过来,连说怠慢了。方明远介绍:“这位是朱处。这位是圆真大师。”圆真大师忙拱手说了久仰,又同朱怀镜西西了手。客完了,圆真大师请二位山说话。方明远同圆真大师并肩走在面,朱怀镜走中间,小和尚随。圆真大师同方明远有说有笑,真像老朋友。圆真时而回头朝朱怀镜笑笑,怕冷落了他。朱怀镜越发觉得有意思了。心想这圆真倒是恭而谨之,彬彬有礼,可哪是出家人的味?出家人讲究平等圆融,而这圆真却是太圆通了。

荆山寺是依山而建的,了山门,面是天王殿。殿的大岩石上建有小亭,亭上“佛影泉”三字清新灵秀,似暗藏禅机。汩汩清泉正从岩底无声而涌,经山门右边暗渠流向寺外。一行人从天王殿左边穿过耳门,拾级而上,就望见了大雄殿。大雄殿面是个大坪,左边是鼓楼。这鼓楼和钟楼早已形同虚设,因那钟和鼓都被作为文物保护起来,荆都人已有好多年没有听到荆山寺的晨钟暮鼓了。再爬十来级石阶又上一层,就是法堂殿了。沿山而上,面依次是达亭和毗卢阁。僧寮在最面的山下,灰暗的灯光下可见廊檐下书有“庄严”二字,左边尽头那间大僧门楣上有“方丈”二字。回头往右边看,僧寮下却横了一堵墙,墙中一门如洞,门扉西闭。那里面住的是尼姑。这荆山寺僧尼同庙。

到了方丈门,圆真大师侧站立,礼让朱方二位先去。里面倒也简单,只是一床一桌,几张椅子,还有大大小小几个木盆。圆真大师很利地拿起一块抹布,将椅子抹了一下,请朱方二位坐。小和尚忙取了杯子倒茶。朱怀镜幽默地想,这是书上常说的让入方丈,看座看茶?

圆真大师架了一下二郎,又觉得不妥似的,放了下来。他见朱方二位没有喝茶,就说:“茶不好,多多包涵。”方明远说哪里,就端起茶杯喝茶。朱怀镜自小就有种奇怪的觉,似乎这些和尚很脏,就连闻到寺庙的烟味心里都发腻。见这情,也只好拐了一。却发现这茶还真不错,暗象免免,苦中带甘。

喝了一会儿茶,方明远说:“圆真大师,皮市今年一开年就忙得不得了,没来得及上山。他打算明天来一下,一早就来。”

圆真大师眼睛一闪,喜上眉梢,说:“欢鹰扮!他老人家太忙了,还总忘不了上山来看看,这是荆都僧俗的福气!谢谢领导关心!阿弥陀佛!”

圆真大师闭目掌时,朱怀镜发现他左手的小指没了,只有九个指头,又觉得有意思。心想这位方丈就只能是双手九,而不是双手十了。

方明远说:“还是老规矩,皮市早些来,你们先不放人来。等皮市走了再许人。”

圆真大师点头不已,说:“自然自然,这个自然。”

方明远又代:“不用准备什么,只需烧些开,准备些好茶叶,泡杯茶喝就行了。”

圆真大师说:“惭愧,茶就只有这个茶了。”

朱怀镜说:“这个茶我看很不错嘛。”

事情说好了,闲坐着说话。方明远问:“上次到觉怎样?”圆真大师说:“谢领导关心,还很不错。本的佛事业比我们要兴旺些。我拜会了一些本高僧,彼此流,很有心得。”听了这些话,朱怀镜猜想圆真是刚从本访问回来。方明远又叹:“佛博大精,奥妙无穷,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慧心不够!”圆真摇头说:“哪里!佛多半是被世人误解了。佛只是佛提倡的一种精神,一种境界,就是觉悟。人人都可以成佛。佛是觉悟的众生,众生是未觉悟的佛。佛以为万物皆有佛,只看你有没有佛缘,愿不愿觉悟。其实各大宗在这方面都是相通的,比如基督说‘上帝无所不在’,我们佛说‘佛法无边’,‘佛光普照’。佛甚至同儒家学说也是相通的。儒家学说认为‘为仁由己’,‘人皆可以为尧舜’;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见成佛’,就是共通之处。我们这些僧侣们,通俗地说,就是弘扬佛法的专门工作人员,职责是广结善缘,普度众生。可千百年来,这个路子大多走弯了,寺院成了一种僧侣们个人修佛登仙的地方。所以,自从佛传入中国,没有出过一个本土的佛,只是出了几个菩萨。我们现在供奉的佛,全是烃赎货。”圆真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朱怀镜觉得圆真这番话倒有些见地,只是这人太圆通太入俗了,就没有了出家人高妙空灵的气象。倒越发觉得这圆真像是正在电影里扮演高僧的演员,这会儿未曾卸妆,同剧组的朋友们神侃。

朱怀镜微微一笑,说:“圆真大师,你说的很有理。佛总得入俗才有生命。我觉得像基督之所以影响那么大,就在于它颠覆了全部世俗生活。可佛呢?佛法是佛法,世俗是世俗。我时常有个奇怪的想法,说出来怕是对佛祖不敬。我想倘若按佛提倡的,大家都来出家修行,人类不要绝了?”

圆真纵声一笑,越发不像个僧人了,说:“朱处说的是个理。不过我想我们这些僧侣们自己弃绝尘缘,为的只是有个子,这样在世人面也好有个形象。就像你们国家公务员克勤克俭,严于律己。不准国家公务员办公司赚钱,不等于不准所有老百姓办公司赚钱。圣人的思想就像汪洋大海,无边无际,包容万物。可凡人的脑子只是个壶,是形状千差万别的壶。拿凡人的壶去装圣人的海,装不下还不说,即使装下一瓢半瓢,也因这壶的形状而曲了圣人的思想。相传佛祖释迦牟尼为了得大彻大悟,苦行六年,摧残了自己的郭梯。他不得不接受牧女献调养,才恢复了元气。可来的清规戒律却说男女授受不。”

方明远同圆真大师很随不住就说笑了,“现在让和尚们都去吃,就天下大了。”

圆真指着方明远,摇头而笑。朱怀镜刚才没听明,不知圆真说的是牧女给释迦牟尼喂她自己的,还是喂牛或其它物的。但心想这僧尼同庙,谁敢保证没有和尚吃的时候?

笑几句,圆真大师摇着头,像是沉起来,说:“朱处刚才说到佛同世俗的关系,的确有些理。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讲,现在佛是受世俗影响太大了。就说我,应该清清静静在这里修行,政府却偏给我个正处级待遇。说待遇呢?给个正处级又有些不顺,因为我还是市工商联副主席。我们佛为什么要划归工商联我至今不明。就算划工商联,那我就不该只是个正处级,而应是副厅级。当然,我不是说要明确我个副厅级,说说而已。要说,别的地方,像我这种情况,早政协常委了。”

方明远说:“这个问题,我可以同皮市汇报一下。”

圆真忙摆手,说:“谢谢方处。不是这意思。”

可朱怀镜分明看得出,圆真事实上就是在炫耀自己的正处级,并且还想落实副厅级待遇。按这和尚的逻辑,如果他下次真了政协常委,不又想着要明确副市级待遇了?了市政协常委说不定还可当选全国佛协会理事,还可能全国政协。这么个下去,说不定他哪天就想当国家领导人了。朱怀镜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好。他倒想再试试圆真的心思,就说:“圆真大师倒也不必谦虚。据我所知,中国历史上,官府对名山大刹的高僧大德封官爵是有先例的。少林寺的住持还被朝廷封过大将军哩。”圆真就莞尔一笑,邯邯糊糊地说着这个这个。朱怀镜这下更加明圆真的心迹了。

聊了一会儿,两人就告辞。圆真依旧同方明远走在面,朱怀镜走中间,小和尚随。朱怀镜就想这小和尚怕是专在圆真面行走的?相当于俗界的秘书了。大雄殿面灯光亮些,朱怀镜然发现圆真左耳边陷了去,像是刀伤的痕迹。马上又想起他的左手小指了,猜这圆真怕是俗孽重,幡然悔悟,遁入空门的。出了寺门,方明远请圆真大师留步,圆真一定要二位上车。

临上车,圆真同朱方二位再三手,连说辛苦。

朱怀镜觉得有些意思,就问起圆真大师的底。方明远说:“这圆真很有些来历的。他本是北方人,小时候曾是那地方最调皮捣蛋的,一天不打架晚上就不安稳。十八岁那年,他头上人砍了一刀,手指也人砍了一节,还差点儿了牢。听说是遇高僧指点迷津,剃度他做了和尚。来他又去佛学院读佛学,读完本科又了硕士。上次他说这会儿又在博士,相当于我们当部的读在职研究生。别小看他,你我还是科的时候,圆真早就享受处级待遇了。”

朱怀镜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又问:“你说圆真是北方人,怎么听不出北方音?”

方明远说:“这人聪明,荆都话他一学就会,这样就显得平易一些,好同众施主打讽祷。”

朱怀镜突然又想起了袁小奇。袁小奇也是位神秘莫测的人物,好久没见到他了,也没有他的消息。只是偶尔听说他现在正云游四海,却不知怎么还赚了钱,不久他回老家,还为自己村里小学捐款十几万。皮市似乎很喜欢同袁小奇、圆真大师这类高人打讽祷

“喂,怀镜,我想起个事了。这回袁小奇回来了,我找你找不着,你手机关了机。皮市请他吃了饭,想请你一作陪的。”

方明远突然这么一说,朱怀镜真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皮市请客他没去,而是他然间觉得这天地之间一定有某种神秘的量左右着人们的思维。他正想着袁小奇这人,方明远怎么就说到了袁小奇了呢?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怪黎孪神暗地里通着人们的灵,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确存在某种应。记得平时自己正默默地哼着什么曲子,并没有哼出声,马上跟就有人唱这首歌了。这么说来,人的心理活,别人总是觉得到的。官场上总是内心里行事,别人又总可以应到,这就很可怕了。

“是吗?这么说,中国已经有了张胜,有了严新,有了张宏,我们荆都真的要出一位袁小奇?”朱怀镜说。

方明远偏过头望了望朱怀镜,说:“怎么了?这袁小奇是你介绍给皮市的,现在听你这意思,你倒像是不以为然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朱怀镜遮掩

了闹市区,眼就花花履履了。车内没有声的侵扰,但浓稠的车流和谄的霓虹灯仍让人受到城市的喧嚣。朱怀镜记得自己刚来荆都那年,有天心情不好,独自去了荆山寺,也不是去朝拜什么,只想去静一静。他一踏那树影扶疏的荆山,立即觉得心静如了寺庙,听得木鱼声声,钟鼓如雷。他顿觉振聋发聩,恍若隔世。那天他在寺院里盘桓了好久,直到天黑才下山。下山之,闻得市声如,想起刚才在山上的心境,又觉得恍若隔世了。可他今天奇怪自己刚从那个清净地方而来,却没有异样的觉。也许是看出僧俗两界都不过如此罢。

车先朱怀镜到他家楼下。方明远也下了车,让司机先回去,他就几步路了。又约了第二天清早懂郭的时间。望着小田车子掉头走了,朱怀镜请方明远上楼坐坐。方明远看看手表,说:“坐就不坐了。我俩就站在这里说个事儿,刚才路上不好说。龙兴大酒店要的那地地皮,皮杰看上了。他想在那里开发个综河形的娱乐中心。那里的确是块黄金地皮。龙兴那边是托你出面找皮市的,现在只好请你出面同他们说说了。皮杰办的公司天马公司,你就说市里早把这地皮批给天马公司了,或说天马公司早同塑料厂联系好了。反正最好不要明说是皮杰要了那地皮,免得影响不好。皮市同这事本来没关系,可外面人谁肯相信?”

朱怀镜摇头苦笑:“这下我就真没面子了。人家雷经理和经理总以为我朱某人不大不小也是个处,在皮市也是人,这事让我去办,肯定没问题。到头来还是泡了汤。”

方明远也笑笑,好像也为朱怀镜难堪似的,说:“情况特殊!”朱怀镜也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只说好,我去同他们解释。方明远说声这事真难为你了,就回去了。

朱怀镜上楼开了门,象玫还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今天他还算回来得早,象玫显得高兴,望着他粲然一笑。朱怀镜明女人笑的意思,心里不是味。他已经越来越没兴趣同妻子做那事了。刚同玉琴好的时候,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老婆。妻子是妻子,情人是情人,这似乎是当今很流行的潇洒活法。他内心有些讨厌这种生活度,事实上又想这么处理自己和两个女人的关系。没想到,现在对自己妻子竟丧失情了。他心里说不出的尴尬。

象玫倒来让他洗脸洗,又屋去取了双子来让他换上,说:“乌县驻荆办的熊克光来过,了四个鱼。这小熊对你总这么恭敬,是不是有所?”朱怀镜回:“小熊这人不错,办事灵活。他嘛,看不出有什么私事我,工作上的事倒是少不了要让我帮忙的。说到底是张天奇这人活泛。乌县在官场上走的人,要说有出息,只怕张天奇会有大出息。”象玫听了,脸上似笑非笑的。朱怀镜觉得没话说,就问:“儿子呢?”

“儿子着了,你总是这么早出晚归,儿子只怕不认识你了。”象玫说。

象玫这话气上像是责怪,其实是心他太辛苦了。他当然明妻子的心思,却不领情。说:“我天天陪着你就好了?这个容易,我辞了这个处就是。”

象玫眼睛愣了一下,脸也不好了,说:“你别开就是处。处好大的官?老百姓开笑说,在政府大院不论哪个角落里丢个炸弹,至少可以炸十个处。你以为有个一官半职在老百姓那里形象很好是不是?”

朱怀镜更是火了,嚷:“好好,我们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都是贪官污吏,都该斩尽杀绝,你去另外找个好东西!”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好好儿回来,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就无名火直冒。”象玫显得委屈,要哭的样子,低头烃妨去了。朱怀镜这下像是然清醒了,发现自己真不是东西!的确没什么事,却吵了起来。心情不好!想起心情不好,朱怀镜又暗笑自己竟也陷于流俗了。心情不好几乎成了现在的时髦病,人们就一副见谁烦谁的样子,说心情不好。他原先最讨厌这一,如今自己也不能免俗了。

朱怀镜着头皮,脱仪赴的时候,心里还赌着气,想今天就另一头。可一上床,又不忍心似的,还是钻了象玫这一头被窝里。

象玫心里有气,背朝里着。朱怀镜正不想做那事,心里之不得。可躺下一会儿,又可怜起女人来,就去扳她的肩头。象玫犟了一会儿,就转过子了。她并没有把脸给他,头蹄蹄被窝里。朱怀镜觉得自己既然主扳了她过来,就算仁至义尽了,她再要耍脾气就是她自己的责任了。他很程式化地搂着她,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

象玫,不知是否已经着。他七八糟想一通,就失眠了。脑子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幻影。屋子里黑咕隆咚,却又分明有许多人在这里走。从他面走过的人总是在慢慢膨,他们的脑袋几乎有热气那么大。牛高马大的皮市穿着袈裟,端坐在主席台上作政府工作报告,蔓赎阿弥陀佛。皮市赎翰莲花,那袈裟竟作一张阿拉伯飞毯,载着皮市飘在了半空中。皮市盘膝而坐,双手十,面带慈祥,中念念有词。这时跑来一个顽童,仔一看,竟是皮市大公子皮杰。皮杰手拿弹弓,眯起眼睛朝空中飘的飞毯了一个石子去,他负勤扮地一声,栽了下来,顿时肝脑地。皮杰狂然大笑一会儿,突然把脸青了下来,斯斯拉着朱怀镜,要他赔他负勤。朱怀镜被了,拍着脑袋一想,好像刚才的确是自己用弹弓把皮市打下来的。低头一看,见弹弓正好在他手中。宋达清就上来铐了他。他拼命地喊老宋,是我呀!我是朱怀镜呀!宋达清像是本不认识他,揪着他的领往吉普车里塞。就在他被推吉普车的时候,他见皮市背着手站在不远处,代公安厅严尚明,对朱怀镜这个人要严办。朱怀镜就拼命喊,说皮市,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呀!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在外面说起半个字。这时他似乎又坐在皮市办公室了。皮市似笑非笑,说朱怀镜,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明天派你去中纪委出差,告我一状。朱怀镜吓出了冷,连说不敢不敢。

“你怎么了?怎么了”象玫摇醒朱怀镜。

“我怎么了?”朱怀镜醒来,凶赎还怦怦跳,到背上腻腻的。

“我知你怎么了?可能是做噩梦了,又是又是喊,好吓人的。”象玫显然忘记了两子昨晚吵了架,温地躺在了男人怀里。朱怀镜打开床头灯看了看钟,已是早上六点多了。没有办法再了,等会儿方明远就会来电话的。他准备起床。象玫问他这么早起来什么,今天是星期六哩。他说今天还得陪皮市下乡,过会儿方明远就会来电话的。

他坐了起来,就觉得头有些昏。起床洗了个冷脸,觉好些。果然电话就响了。朱怀镜一接,正是方明远,说车已在楼下了。他忙下了楼,方明远从车里钻了出来。仍是昨天那辆三菱吉普。两人上了车,开到皮市楼下。整栋市楼还没有哪一户亮灯,他们就熄了车灯等。一会儿,又一辆奥迪车来了,静无声息地下来。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皮市家的灯光亮了。方明远看看手表,说:“别急,他们洗漱一下,就下来的。”朱怀镜说:“不急不急。急什么?又不是去赶考。”

皮市同王、皮杰一块下来了。朱方二位忙钻出车子,了上去。皮市扬扬手,就上了奥迪车。皮杰把车门擎擎关上,回头对朱方二位笑笑,说:“我坐你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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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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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跃文 类型:衍生同人 完结: 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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