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儒学史·隋唐卷(出书版)-现代-陈启智-免费在线阅读-第一时间更新

时间:2018-07-08 06:29 /衍生同人 / 编辑:小璃
《中国儒学史·隋唐卷(出书版)》是陈启智倾心创作的一本现代未来、历史军事、宅男类型的小说,主角德裕,刘炫,陆贽,内容主要讲述:昔圣人之述作也,上自《尧典》,下终获麟,是为属词比事之言,疏通知远之旨。子夏曰:“《书》之论事也,昭昭然若应

中国儒学史·隋唐卷(出书版)

主角名字:陆贽,刘炫,德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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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儒学史·隋唐卷(出书版)》在线阅读

《中国儒学史·隋唐卷(出书版)》第62篇

昔圣人之述作也,上自《尧典》,下终获麟,是为属词比事之言,疏通知远之旨。子夏曰:“《书》之论事也,昭昭然若月之代明。”扬雄有云:“说事者莫辨乎《书》,说理者莫辨乎《秋》。”然则意复奥,训诂成义,微显阐幽,婉而成章,虽殊途异辙,亦各有美焉。谅以师范亿载,规模万古,为述者之冠冕,实来之镜。既而马迁《史记》,班固《汉书》,继圣而作,抑其次也。故世之学者,皆先曰《五经》,次云《三史》,故经史之目,于此分焉。(96)

认为《尚书》、《秋》涵意奥,而儒者诂训成义,婉而成章,是为经学,和史学的叙事不同。但《尚书》、《秋》亦为叙事之冠冕与镜,《史记》与《汉书》就是继承了这一叙事传统。而《尚书》乃左史载言之书,《秋》为右史记事之史,至于《左传》并兼言事,刘知几认为是叙事的最高标准。因将“疏通知远”之《尚书》,“属辞比事”(97)之《秋》纳入史学的范围。所以他说“文籍肇创,史有《尚书》,远疏通,网罗历代”,而“夫子修《秋》,记二百年行事。三传并作,史勃兴”(98)。因以《尚书》和《秋》为著史叙事的典范。

这是刘知几针对以学界一致认为《秋》只是经书而言之的,刘知几并未因此而否定《秋》同时也是一部经书。因而为《秋》为秋正名曰:

仲尼之修《秋》也,乃观周礼之旧法,遵鲁史之遗文,据行事,仍人,就败以明罚,因兴以立功,假月而定历数,藉朝聘而正礼乐,微婉其说,志晦其文,为不刊之言,著将来之法,故能弥历千载而其书独行。

孔子《秋》之的“百国秋”,即非单纯地记载本国和他国“赴告”的史实,还要加之以是非善恶的评价。故而《国语·楚语》记载叔时曰:“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之世,而为之昭明德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韦昭注曰:“以天时纪人事,谓之秋。”又曰“为之陈有明德者世显,而闇者世废”的理。孔子正是继承发扬这一传统,使用独创的简要笔法,突显了《秋》褒贬的作用和意义,使之成为德训诫和著史记事的圭臬。知几又说:

《左传》家者,其先出于左丘明。孔子既著《秋》,而丘明受经作传。盖传者,转也;转受经旨,以授人。(99)

明确地承认《秋》经传,是通过史事所传授的仍然是“经旨”。可见经书的意旨,也是著史必须遵行的法则。著史重视实录之外,也要兼“劝善惩恶”的褒贬功能。所以其在《史通·史官建置篇》又说:

若乃《秋》成而逆子惧,南史至而贼臣书,其记事载言也则如彼,其劝善惩恶也又如此。由斯而言,则史之为用,其利甚博。(100)

刘知几认为《秋》虽然属于经书,然其作为史书的社会功用则更为显著,而儒者诂训成义,斐然可观,但毕竟和史学的叙事不同。但《尚书》、《秋》仍然是叙事的冠冕与镜,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就是继承这个叙事的传统。因此,他在叙述史学源流时,《六家篇》首列《尚书》、《秋》二家。并据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认为“古之史氏区分有二焉:一曰记言,一曰记事”。《尚书》是载言之书,《秋》是记事之史,至于《左传》并兼言事,刘知几认为是叙事的最高标准。《史通·六家篇》“左传家”条下:

观《左传》之释经也,言见经文而事详传内,或传无而经有,或经阙而传存。其言简而要,其事详而博,信圣人之羽翮,而述者之冠冕也。

刘知几所以偏好《左传》,不仅因为《左氏秋》是他家的家学,十二岁就由他负勤讲授《左传》,当时虽未能解,却可略举其义,来更博观义疏,故其颇以“精此一经”(101)自负。因而在《史通》中有《申左》一篇,畅论左氏三,其中三之一,就是丘明既躬为太史,除读鲁国文集外,并“博总群书,至如梼杌、纪年之流,郑书、晋志之类,凡此诸籍,莫不毕睹。其《传》广包它国,每事皆详”(102)。因此称誉《左传》叙事“世称实录”。并且特详当代行事,《史通·申左篇》说:

盖是周礼之故事,鲁国之遗文,夫子因而修之。至于实录,付之丘明,用使善恶毕彰,真伪尽。向使孔《经》独用,《左传》不作,则当代行事,安得而详者哉?

《左传》详实记载当代行事,这也是刘知几偏《左传》的另一原因。

秋左传》是古文家言。自来是经今古文争议最烈的一部书。争议的焦点由于对经书中心人物孔子,彼此持不同的看法。今文学家认为孔子是素王,六经大部分是孔子所作,是孔子托古改制的手段。六经文学是糟粕,其中的微言大义,才是精旨所在。古文学家认为孔子是“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圣人,删《诗》《书》、订《礼》《乐》、著《秋》的目的,是为了将这份文化遗产传授于人。所以,孔子是古代文化的保存者,也是史学家。(103)因此,就古文学家而言,认为经书多属历史或典章制度的记载。《周礼》和《秋左传》,一是制度,一是历史。杜预的《左传集解》,就突出了这种历史意味的倾向。

《史通·申左篇》注引杜预《左传集解·释例》称:“凡诸侯无加民之恶,而称人以贬,皆时之赴告,重其罪,以加民为辞。国史承以书于策,而简牍之记存。夫子因示虚实,故《左传》随实而著本状,以明其得失也”,对于夫子“因示虚实,故《左传》随实而著本状,以明其得失也”,刘知几认为“杜氏此释实得《经》《传》之情者也”(104)。以史贯穿经传,并以此作为解释《秋》经传的依据。自杜预开始的以史学诠释《秋》的治学路向,为刘知几继承与发扬,不仅扩展到《尚书》和《周礼》,并作了全面系统的论述。

虽然,当时将经书视为历史或典制的记录,是古文学家的基本精神。杜预以史为基点对秋经传所作的诠释,以及西晋太康三年汲冢书的发现,引起学术界震撼。由于新出资料大异经传,经书的许多传统看法因之得到修正,同时引发出不少新观点。刘知几曾以《纪年》、《琐语》所载《秋》时事与《左传》相校,发现多与左氏相同。因而说“向若二书不出,学者为古所,则代成聋瞽,无由觉悟也”(105)。所以,汲冢书的出现不仅影响了杜预对《秋》经传的解释,使之成为经史互通的桥梁,加速了史学脱离经学的程。裴松之注《三国志》,从而由明理的经注形式,转为达事的史注。刘知几将《尚书》、《秋》纳入史学的领域,并以疑古、经的形式行批判。也是受到自杜预开始以史解经,从而脱离单纯以理解经这一经学传统所影响,并对史学展开全面系统地论述,使中国史学从此得以确立。

其次是,提出了良史必备的条件,如“史学三”说。

刘知几认为,作为史学家,必须备“史学三”。“三”即“史才,史学,史识”。所谓“史才”,是指表达史事见解和把史料素材的能。面对浩如烟海的繁杂史料,行分析、组织、整理、加工亦即如何驾驭的能,谓之史才。所谓“刊勒一家,弥纶一代,使其始末圆备,表里无咎”(106)。如无相当的治学能,难当此任。且史才与文才不同,史家撰史,必须言出有据,不可私意杜撰,而文士撰文,则着意于饰辞藻,“逐文字而略于事实”。文人撰史,往往“喻过其,词没其义,繁华而失实,流宕而忘返,无裨劝奖,有厂肩诈”(107)。唐初所设史馆,史职多为文士充任,文人修史遂成为惯例,而才识兼备的史家反遭排挤,亦即所谓:“自世重文藻,词宗丽,于是沮诵失路,灵均当轴”。“遂使管怀铅,多无铨综之识;连章累牍,罕逢微婉之言。”(108)从而形成史坛文史混淆,是非难辨的局面。因此,主张史家之文与文士之文应加以区别。虽然优秀的史家亦应备描摹物象的生花妙笔,而一部史著则要必须文质并茂,方堪负此“不刊之业”的重任。故而亦须重“质”,亦即必须以“真”、“可信”为本。所谓“学”,则指备渊博的历史知识,熟知丰富的历史资料,所以《史通》一再强调史家必须广搜博采。但是,如果一位史学家没有判别史料真伪精和价值高低大小的能,那么,纵然掌有丰富的史料,也是枉然,充其量只不过是“藏书之箱箧”而已。所以刘知几在《史通》里再三强调要“善择”,有鉴别史料真伪精的鉴识能,亦即史识。知几论史家应有“才、学、识”三。其中史识,还应包括一个人的“识度”,亦即知几所谓“犹须好是正直,善恶必书,使骄主贼臣所以知惧”。知几还强调说:“此则为虎傅翼,善无可加,所尚无敌者矣。脱苟非其才,不可叨居史任。”明确指出,三莫重于史识,史识即秉笔直书,忠于史实的高尚品德和无畏精神。因之主张史家能“彰善贬恶,不避强御”方为上乘,否则是不足取法的。

刘知几就这样对史学的质、范畴、例、方法与技巧,以及良史所应备的条件,行了全面系统的阐发与论述;划分了史学与经学乃至文学的分,使史学成为一门真正独立的学科。

三、以儒家理为史论的内涵

刘知几以儒家理思想为其史论的内涵,这在很的一个时期内不为人们所理解。《史通》一问世,遭到毁誉不一的评价,批评的。同时代的柳灿即以刘知几议驳过当,而著《史通析微》以反对之。《新唐书》则批评他勇于“诃古人”,却拙于检察自己。宋初孙何更著《驳史通》十余篇,纠其谬误。明代于慎行著《史通举正论》,抨击知几“好奇自信,文,小则取笑于方家,大则得罪于名”。其《疑古》、《经》两篇,更是人评议的焦点。清钱大昕指斥刘知几“于迁固已降,肆意觝排,无所顾忌,甚至疑古经,诽议上圣”。因之被人“目为名罪人,自是百世公论”。但又分析说:知几“三为史官,再入东观,思举其职,既沮抑于监修,又见嫉于同列,议论凿枘,不克施行,愤作《史通》内外篇”。因对史局制度及权臣的涉不,所以“但以祖宗敕撰之本(指唐初所撰六史),辄加弹,又恐谗谤取祸”,于是“阳为狂易侮圣之词,以掩诋毁先朝之迹”。实为自知“蚍蜉撼树,言匪由衷,柳翳隐形,志在避祸,千载之下,必有心知其意而莫逆者”。同时又认为:“然刘氏用功既,遂言立而不朽,欧、宋《新唐》,往往采其绪论。”(109)颇能以辨证的观点看待和分析问题。黄叔琳则直斥《疑古》、《经》是“非圣无法”的“辞”,并主删去其中部分篇章。纪昀在《书浦氏通史通释》的跋语中说:“《史通》,号学者要书。其间精凿之论,足拓万古之心;而迂谬偏之处亦往往不近人情,不事理,宜分别观之。”并在《史通削繁序》说:

刘氏之书,诚载笔之圭臬也,顾其自信太勇,而其立言又好尽。故其抉摘精当之处,足使龙门失步、兰台编额,而偏驳太甚、支蔓弗剪者亦往往有之,使人病其芜杂,罕能卒业;并其微言精义亦不甚传,则不善用之过也。(110)

纪昀亦因“病其芜杂”,故而又在所作《史通削繁》中全部删去《疑古》等四篇,削去《经》中“五虚美”的大段文字。删去的亦即其认为“偏驳太甚、支蔓弗剪者”,这是纪昀善用其,以使其“微言精义”得以广传的办法,而当代一些学者从思想解放的角度,对刘知几给孔子及儒家经典提出的尖锐批评,大加赞誉,认为刘知几确实击中了儒家的要害。应该说,这种观点不无偏颇之处。就封建时代而言,《疑古》、《经》确有不同寻常的怀疑精神和步意义。大胆指出尧、舜、禹、汤、文王、周公,并不像传颂的那么大仁大智;而被贬斥的桀、纣、武庚,也未必如此罪恶滔天。又指出人对孔子所修《秋》的大量赞誉很多不符实际。还揭了古代“圣王”争斗之行,隐着对当代统治阶级残酷倾轧的抨击。

由今观之,对于刘知几“疑古”、“经”的步意义,不应过分夸大。桔梯考察其“疑”、“”的内容,才是我们予以客观评价的提。《疑古》篇对《尚书》、《论语》的记载指出十条“可疑”,主要是两类问题:一是记史不实,二是史料处理不当。《经》篇还批驳了人对《秋》的五条“虚美”(盲目吹捧),认为孔子作《秋》对所凭旧史刊修不,史料考核不精,记事隐讳等等。可以看出,刘知几“疑古”、“经”的目的,是为纠正古史和儒家经典的某些舛误不实之处,反对不切实际的虚美,并非要否定孔子和儒家经典。需注意的是,他所运用的批判武器,依然是儒家礼义的准则及传统观念。如《疑古》篇认为,周公“挟震主之威”,对兄“遽加显戮”,这就是“行不臣之礼”,“于友于之义薄矣”,《尚书》不应对周公刻意“美谈”(111)。《经》篇认为《秋》仅凭虚假来告记事,没能反映出宋襄公扣留滕国国君和楚灵王杀郏敖之罪行,使善恶颠倒,“诸劝戒,其义安在?”又指出“自夫子之修《秋》也,盖他邦之篡贼其君者有三,本国之弑逐其君者有七,莫不缺而靡录,使其有逃名者。而孟子云:‘孔子成《秋》,臣贼子惧。’无乃乌有之谈欤?”(112)虽是批评孔子或儒家经典,但着眼点却是嫌其未坚持礼之义。所以,刘知几并未冲破儒家思想的束缚,更谈不上击中了儒家的要害。可以一步提出佐证的是,刘知几多次表明对孔子及儒家经典的认同和景仰。

如《经》篇就赞扬孔子“大圣大德”,是“生人已来,未之有也”的“命世大才”。《六家》篇则称孔子作《秋》“为不刊之言,著将来之法,故能弥历千载,而其书独行”。(113)《浮词》篇云:“昔尼裁经,义在褒贬,明如月,持用不刊。”(114)通观《史通》全书,在赞同、推崇的意义上引用六经之语共十二处,尊崇孔子的议论有十六处,作为立论据而引用孔子的言论,其中从《论语》中就引用了二十五处。可见,刘知几敢于疑古、经、品评圣贤,本原因就在于对儒家理的认同。因此,刘知几看似反叛烈,其实是儒家理最坚定的捍卫者和实践者。总之,刘知几的学术风格明显带有儒家彩,儒家理思想是其治学之本。

刘知几在《自叙》篇曾言及《史通》之为书曰:“其书虽以史为主,而余波所及,上穷王,下掞人,总括万殊,包千有。”又说“盖谈经者恶闻、杜之嗤,论史者憎言班、马之失。而此书多讥往哲,喜述非。获罪于时,固其宜矣。”最更说“尼有云:‘罪我者《秋》,知我者《秋》’,亦斯之谓也”。(115)可见刘知几早已有此认,并非自外于人与儒家经典。

张振珮先生《史通笺注》即说过:“其实知几既不反儒,更不薄孔,这是我们现在研究刘知几史学思想必须掌的钥匙。只是由于他以严肃认真的度治史,在对待《尚书》、《秋》时,就不能回避冒犯圣经。他提出怀疑、迷,是就史而论,客观上虽也有破灭儒经圣光的作用;但在今天如据此就说它有批儒的步思想,不仅会陷入‘虚美’的泥坑,读《史通》也会扞格难解。”(116)

对同一书,从不同的视角阅读,就会产生不同的认知。就经学立场而论,经书乃论之书,须要从中抉发“微言大义”,因为经乃化之用,但取其义,不必究其事,何况史迹虽同,而用心有别,就周公杀管蔡而言,可以信其“为王室”之言,亦可以认其为借。这就要断以情理观其嗣言行了;至于《秋》之记载失实,是因为“为尊者讳”的原因。这是孔子删述《秋》曾予说明的著书例和原则。孔子在传授《秋》时,终须说明真相的。然而就史学立场言,可谓“六经皆史”,而史则必须为真实之记录,既取其事,则必有其实可考而据乃可。知几即是从著史的角度,以史家严正之度,视经为史,指出孔子“自违义例”,其盖出于此。知几虽“喜谈名理”,然却暗於义理,作为史学思想家,未能理解经学义理哲学,亦不足怪。然其怀疑精神是继承儒家传统,是不应有疑义的。

四、刘知几史论对儒家学派的影响

刘知几的史论,颇历史发展的眼光,这一点在《史通·经》序中表无遗,他曾经叹时殊世异,不能再回到孔子的时代,自向孔子请说:“磋夫!古今世殊,师授路隔,恨不得膺洒扫,陪五尺之童;躬奉德音,四科之友。而徒以研寻蠹简,穿凿遗文,菁华久谢,糟粕为偶。遂使理有未达,无由质疑。”“倘梁木斯而有灵,敢效接舆之歌,辄同林放之问。”(117)可见,刘知几觉得时过境迁,时殊世异,孔子的言论被世儒者所误解。因而叹不可能再回到孔子时代,直接向孔子请经义;若然,则会效法楚之狂人,以凤歌劝谏孔子。朱熹等注此语,皆认为“楚狂接舆盖知尊孔子而其趋不同者”。又如林放问“礼之本”一样,自己亦将向孔子请微言大义甚或事物的本原。认为倘能直接面对孔子,质疑问难,那就将抛弃现有的经注义释了。可见,刘知几究其怀疑、重释经典的意图,实际是向原典的复归。并非要推翻儒家经典的权威地位,而且是以史学实录的角度以及自己的理解来重释经典,以得出更为乎经典原义的解释,这当然须得对现有经注有所背离。

实际上,刘知几对儒家经典是非常推崇的。他在《史通》中不时流出这层情:他称《尚书》、《秋》为“六经之冠冕”“述者之冠冕”、“来之镜”(118)。刘知几经学造诣也相当厚。他在玄宗时讨论几部经典的传注问题时提出的“《孝经》郑氏学非康成注,《易》书无子夏传,《老子》书无河上公注”(119)等观点,充分展示他在经学上的功

总而言之,刘知几一直以史学家的学术度,对照其他文献,对经典中失实、缺略处行怀疑和探讨。这种质疑的学术度,是一个史官的历史责任,有利对史实追究底。诚然,他的史论思想的最终目的是试图做出更富有新意、更为理的诠释。这是当时不少学人都拥有的共同愿望。这显然是对官方《五经正义》限制另有异解的公然反叛。不过需要指出的是,他受古文学派和史学家的份的限制,使他的史论仅仅局限在史实上,而不是对传统经典的完全否定。他一方面要重释经书,另一方面却单纯地从注重史料的视角看待经书,他的史论只是为了追究真实的历史,而不涉及经典的义理。这样必然会受到某些影响,局限其研究视和领域,使其不可能毫无束缚地疏解经文。

刘知几敢于怀疑的史学批判精神,本是儒家固有的传统,却不可避免地遭到人的非议和指责。如唐人柳灿指责刘知几“讥驳经史过当”;宋祁说他“工诃古人”;清人皮锡瑞也指责其“低毁圣人,多狂悖”。但是,这些说法亦早已被否定,而不能被我们所否定的则是他大胆疑古、勇于经的思想。这似一束亮光照亮了中唐时期沉闷、落寞的传统经学,为它的重生带来了希望。《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他“洞恶利病,实非人所及”。王维俭也说,《史通》“实有益于学”。郑樵、章学诚等人也正是继承和发扬了他的批判精神,做出了突出成就。这种史论要重释经典的风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在此之的啖助、赵匡和陆淳等人的学术取向,实开宋代社会史论思之先河,直至清代的章学诚、崔述、民国时期的“古史辨派”。

唐代中期,儒学发展面临着重大的转折。一方面,两汉以来的传统儒学已发展到尽头,一些学者开始对儒家经典与传统经学行反思,努寻找新的方法,图使儒学走出章句训诂的胡同;另一方面,思想界围绕着三关系展开烈的论战。以韩愈、李翱、柳宗元为代表的学者掀起文学革新的高,打出“文以明”的旗帜,行复兴儒学的尝试。

传统儒学随着中国古代社会的向发展,古老的经学与现实之间的差距也益增大。在政治较平和的年代,儒家经学还能发挥其化民善俗的化功能,但一旦政局懂秩,古老的章句之学就显得无能为且不时宜了。儒学此时期在社会政治中实际地位的下降和儒学统治地位的危机,蹄蹄慈彤了一些儒学思想家,他们有的站在儒家的立场上,抨击佛、,维护儒学的统治地位,有的收佛、中有利的内容改造、发展儒学,图弘先王之,重新恢复儒学在现实社会中的实际主导地位。由此他们掀起了一场儒学复兴的运,使传统儒学由章句之学转向义理之学,为儒学的自我的更新与完善奠定了基础。

刘知几信奉的儒家理思想即是先秦儒家的理思想。在人方面,刘知几在谈到人时,总是先考虑人的德品质,并做出善、恶的区分。比如他说:“夫人禀五常,士兼百行,正有别,曲直不同。若曲者,人之所贱,而小人之也;正直者,人之所贵,而君子之德也。”(120)“人禀五常”,就是说,人皆有天赋的仁、义、礼、智、信五项常规的德能。而作为士阶层的人,更将其贯穿于各类言行当然也包括著史的行为之中。如在《史通·杂说下》曰:“子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儒诚有之,史亦宜然。盖左丘明、司马迁,君子之史也;吴均、魏收,小人之史也。其薰莸不类,何相去之远哉?”(121)如能为人处世表现正直公允,那就备了君子的品德,反之则成为被人贱的小人。个人的品质,表现于所著史书中,同样会有君子之史与小人之史的区别。刘知几正是以此要自己的史才的。如曰:“彰善贬恶,不避强御,若晋之董狐,齐之南史,此其上也。”(122)可见,刘知几的人猎祷德思想不仅谨遵孔子仁学,而且能够自觉地运用于及学行理论之中。

在谈到君臣关系时,刘知几一方面坚持君臣之间的大义名分,君君,臣臣,不能“君臣相杂,升降失序”。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君、臣都是可以区分的。君有明君、贤主和君、主之分,臣有忠良和贼、佞之别。如有时谴责“贼臣逆子,主”,有时表彰“忠臣义士”。如说:“盖霜雪下,始见贞松之;国家丧,方验忠臣之节。若汉末之董承、耿纪,晋初之诸葛、毋丘,齐兴而有刘秉、袁集,周灭而有王谦、尉迥,斯皆破家殉国,视犹生。而历代诸史,皆书之曰逆,将何以扬名,以劝事君者乎!古之书事也,令贼臣逆子惧;今之书事也,使忠臣义士。若使南、董有灵,必切齿于九泉之下矣。”(123)这里表彰的东汉的董承、耿纪,西晋的诸葛诞、毋邱俭,刘宋的刘秉、袁粲,北周的王谦、尉迟迥,都是忠于本朝的忠臣,而《三国志》、《晋书》、《宋书》、《隋书》等追叙其事皆目为叛逆,刘知几认为这实有违于儒家纲常名世史书皆为朝反对本朝的忠臣立传,加以表彰,盖即受到《史通》宣扬直笔的影响。

孔子主张“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要君臣之间忠诚相待。并未要臣下绝对从君主,“所谓大臣者,以事君,不可则止”。(124)著在《论语》,尽人皆知。而子思更认为“君臣,朋友其择者也”(125)。说明忠君是有原则的,不能盲从。这与世统治者强调的尊主卑臣的绝对专制主义有着是严格不同。可见,刘知几的君臣理思想比较符先秦儒家理的原典精神。

知几之怀疑旧典,固然与其治学观念有关,但同时也是有其学术依据的,甚至可以说怀疑精神,正是儒家为学的传统之一。张舜徽先生在《史通平议》书中,对此有着详的论述。认为知几之质疑经典,实为上而继承孔门之传统,下而开启考信派之先路。如《史通·疑古》篇曰:“若乃扁称其糟粕,孔氏述其传疑。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武成》之篇,吾取其二三简。’推此而言,则远古之书,其妄甚矣。”张舜徽先生加案语曰:

上世之事,著之竹帛甚晚。十相传,不能无增饰之言。五方殊语,不能无讹之辞。是以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子贡已致其疑。《武成》之“血流漂杵”,《云汉》之“靡有孑遗”,孟子亦纠其谬。然则疑古之风,孔门实发其端,汉儒已畅其说,其所由来旧矣。《荀子》《非十二子篇》曰:“信信,信也;疑疑,亦信也。”然则学贵善疑,古有名训。知几所论,容有失之偏,而取证或不可据。固由考证之业,未臻精密,犹多未厌人意。然其识之锐,发例之周,实为世史家,辟一新径。降至有清,遂开崔述考信一派。读书实之风,超越往代,而古史考证之业,乃成专门。论者不察其失,遽诋知几此篇为作俑之始。皆由囿于世俗佞古尊经之见,牢不可破,相与短之,岂通识哉?

知几之失,则在于言辞过于偏,甚至有些刻薄,这固然与其当时的处境,以及“著书寄愤”的为学旨趣有关。但学者治学著论,实贵乎用心公允、立言平正。对此,张舜徽先生亦曾论及。其于《浮词》篇论云:“大抵古今才识之士,逞其雄辩,有所论列。其精处,在能通贯群书,揭橥大例,实有突过人者。其处,则在勇于判断,自信不疑,亦有贻误学者。若王充、郑樵,皆坐此失,不第知几为然。论其摧陷廓清之功,又足掩穿凿附会之失。学者取其而弃其短,可也。”此诚通人之允论!

五、刘知几对内圣外王思想的

儒家注重的理想人格,首先是内圣的规定,其次是外王的要。“内圣”,首先表现为善的德,这个善以广义的仁精神为其内容。儒学以“仁”为核心,这个“仁”既现了人原则,又为理想人格提供了多重规定,比如仁、义、礼、智、信都可视为仁德,仁德还可表现为对人的尊重关怀、真诚相待等。

人格的塑造除了仁德,还要“知”,所谓“知”(智)是指人有智慧和认识能。“知”是一种理的品格。没有理的品格,人们往往会受制于情,很难达到健全的境界。只有通过理升华,启发人们的德自觉,才能形成完善的人格。《大学》强调“修其者,先正其心;正其心者,先诚其意;诚其意者,先致其知”(126)概括了儒家的这种思路。

外王是儒家追的终点,儒家理想中的圣人,不仅要有很高的仁德,而且要能够成就安民济众的事业。修己以安人,内圣而外王。所谓“外王”是指治国平天下的事功。儒家所塑造的理想人格,以修为本,但不限于“修己”,还要推己及人,成己成物,由“内圣”转向“外王”。

刘知几非常注重“内圣”。在谈到人时,他总是首先考虑人的德品质并且做出善恶、正的区分,判定是君子还是小人。比如引“人禀五常”说。“正直者,人之所贵,而君子之德也。”作为士人仅备仁、义、礼、智、信的德修养,是远远不够的,为人正直,或君子的德。还要贯彻于百行之中,方能“不避强御”、敢于“彰善瘅恶”。因此,他特别表彰南、董:“彰善贬恶,不避强御,若晋之董狐,齐之南史,此其上也。”刘知几牢记孔子“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的导,联系到自己从事的史学工作,到“儒诚有之,史亦宜然”。左丘明、司马迁,君子之史,吴均、魏收,小人之史,两者“薰获不类”,相去甚远。在刘知几看来,像史官魏收“曲笔诬书”,“假手史臣,以复私门之耻”(127),恶直丑正,书为史,人为小人。而董狐、左丘明、司马迁等,敢于好善嫉恶,名与书俱传,流芳百世。刘知几说:“史者固当以好善为主,嫉恶为次。若司马迁、班叔皮,史之好善者也;晋董狐、齐南史,史之嫉恶者也。必兼此二者,而重之以文饰,其唯左丘明乎!”(128)

刘知几更追“外王”。刘知几好史学,自,博览群籍,思博考,几十年如一,持之以恒,从没放弃史学志趣,书写青史的巨大精神量始终支持着他。《史通·史官建置》中有一段话充分表达了刘知几对世俗人生、功名利禄、青史流芳的追和未能建立功业的叹:“夫人寓形天地,其生也若蚌蜕之在世,如驹过隙,犹且耻当年而功不立,疾没世而名不闻。上起帝王,下穷匹庶,近则朝廷之士,远则山林之客,其于功也,名也,莫不汲汲焉,孜孜焉。夫如是者何哉?皆以图不朽之事也。何者而称不朽乎?盖书名竹帛而己。”(129)刘知几从心灵叹人生天地之间,生命之短促犹如“驹之过隙”,耻于“当年”美好年华未能建功立业,恐没世而名不闻,其沉的人生忧患与当年孔子叹“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130)是何等相似!刘知几认为,这种取功名之心,谋图显达之志,上自叱咤风云的帝王,下至默默无闻的黎民百姓,亦包括冠冕堂皇、显赫一时的“朝廷之士”和自命清高的“山林之客”,无不热切向往和积极追,而他们的奋发取,追功名均是为了“书名竹帛”以不朽。而这正是儒家传统的三不朽思想。《左传》载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不朽,就须立德立功立言,儒家对人生境界的理解,发了刘知几积极取的精神。

唐代是一个积极取的时代。在历经漫的分裂之,中国又一次走向大一统,积蓄既久的统一愿望,至此表现为格外有生命的勃发与张扬,空的大一统的局面为唐代仕人积极取提供了政治基础。其次是科举制度的实行,使原本在汉魏六朝无法晋仕途的寒门仕子,看到了自己广阔的政治景,发了参政从政的热情,知识分子得以报效国家,实现人生的政治负。整个社会洋溢着昂扬的取精神。在这种取的精神召下,刘知几产生了无比的自豪和坚定的国心。国家的富强,社会经济的繁荣,疆域的辽阔,结的广泛,使刘知几形成了开阔的襟和豪迈的气魄;政治的开明、环境的宽松,使刘知几有开放的个邃的目光。所有这一切凝结在一起,把刘知几内在的自信心,积极取精神,建功立业的渴望,报效国家的信念,雄视天下的气度,人格独立的意识,自我表现的望和坚定执着的追突显出来。他要上继孔子修《秋》的大业而改定由司马迁以来的人史著。《史通·自叙》中表达了这一愿望说:

昔仲尼以睿圣明哲,天纵多能。睹史籍之繁文,惧览之者不一。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以修《秋》,赞《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迄于周,其文不刊,为王法。自兹厥,史籍逾多,苟非命世大才,孰能刊正其失!磋予小子。敢当此任?其于史传也。尝自班、马以降,迄于姚李、令狐、颜、孔诸书,莫不因其旧义,颇加厘革。(131)

在这里,刘知几高度赞扬了当年孔子厘定群籍,删《诗》、修《秋》、赞《易》、述《职方》,即是在笔削旧籍,述唐虞以来至周的历史,且文正义,为世立下光辉典范。但自孔子之,事多史繁,故需要有命世之才方能加以刊正厘定,刘知几早年的宏伟负就在于此,“敢当此任”,他要效法孔子修《秋》的榜样,“其文不刊,为王法”。写出不刊之典,作为世标准楷模,这是一个很高的要。应该说这样的宏伟负是逐步树立起来的,刘知几并不怀疑自己的能,但他担心受到世俗的击。“将恐致惊末俗,取咎时人。徒有其劳,而莫之见赏。所以每管叹息,迟回者久之。非之而不能,实能之而不敢也。”(132)这里如实地表了刘知几当时矛盾的心,既意识到厘定群史的历史使命责无旁贷,又担心世俗眼,劳而无赏。但对实现儒家人生价值的憧憬,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使他终于冲破呀黎,勇敢地担当起历史重任,这正是受儒家理思想熏陶的刘知几追“外王”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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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儒学史·隋唐卷(出书版)

中国儒学史·隋唐卷(出书版)

作者:陈启智 类型:衍生同人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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