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论-古典、历史、历史军事-子之和下之和民之-全本TXT下载-全集最新列表

时间:2018-06-28 03:57 /衍生同人 / 编辑:太史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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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通鉴论

主角名字:下之,子之,民之,言之,光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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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通鉴论》在线阅读

《读通鉴论》第40篇

齐、梁之际,天下始有志节之士。马仙琕之不降也,何胤、何点之召而不赴也,颜见远之也,梁武能容之,而诸君子者,森森自立于人,晋、宋以来顽懦之风,渐衰止矣,非待梁武之奖劝之也。夫齐之得国也,不义之者,东昏之孺刚亦殊绝,而非他亡国之主所齿,齐亦何能得此于天下士哉?

之兴废,天下有,则上司之;天下无,则下存之;下亟去之而不存,而永亡于天下。大臣者,风之去留所托也。晋、宋以降,为大臣者,怙其世族之荣,以瓦全为善术,而视天位之去来,如浮云之过目。故晋之王谧,宋之褚渊,齐之王晏、徐孝嗣,皆世臣而托国者也,乃取人之天下以与人,恬不知耻,而希佐命之功。风所移,递相师效,以为固然,而矜其通识。故以陶潜之高尚,而王弘不知自愧,强与纳,己不媿而天下孰与媿之?则非凛秋霜、悬摆应以为心,亦且徜徉而有余地。至于东昏之世,尸大位、秉大政、传此鬻君贩国之钵者,如江祏、刘暄、沈文季、徐孝嗣之流,皆已矣。东昏所任茹法珍、梅虫儿诸宵小,又皆为人贱恶而不足以人。其与梁武谋篡者,则沈约、范云,于齐无肺附之寄,而发迹于梁以乍起者也。于是而授受之际,所号为荐绅之领袖者,皆不与焉。则世局一迁,而夫人不昧之天良,乃以无所传染而孤。梁氏享国五十年,天下且小康焉。旧习祓除已尽,而贤不肖皆得自如其志意,不相谋也,不相溷也。就无之世而言之,亦霪雨之旬,乍为开霁,虽不保于崇朝之,而草木亦蓁蓁以向荣矣。

“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故锢兴而汉社移,马沈而唐宗斩;世臣之重系安危也,继治之世然也。宿草不除,新荑不发,故宋、齐鬻君贩国之老绝,而齐有自靖之臣;世臣不足倚而亟用其新也,继之世然也。若夫豪杰之士,岂有位大权尊、名高族盛者在其目中哉?“八表同昏,平路伊阻”,陶令之风,不能以当时,而可以兴世,则又不可以世论者也。

〖二〗

谢朏与何点、何胤同征不赴,而朏忽自至,角巾舆,拜谒以受司徒之命,人知丑之,亦知朏之不终其节者,何以冒天下世之讥而不恤?朏于时老矣,且受三事之命,终不省录职事。当无所希冀之暮年,而未尝贪权利以自裕,朏何味于名实哉?盖有迫之者也。孰迫之?子之迫之也。盖谢氏于此,历三姓而皆为望族,朓衰,朏终隐而其族之气燄熄矣。当郁林且弑之,朏戒瀹以勿与,齐明篡而不与推戴之功,子方且怪焉。迫东昏杀而幸保其宗,朏可以先见其子。及梁篡而朏犹远引,子又不能弗怪也。已而梁位定,梁政行,粲然可观,则子观望之心释,而竞之志不可遏。朏不出而见绝于当世,则闺门之内,相迫以不容,朏于此亦无可如何,而忍耻包,不惮以老牛为牺,而全其舐犊之恩也,是可悲也。

至尊者君,而或能抗之矣;至,而或且违之矣;琐琐犊,败人之名节,垂老而丧其本心,亦可畏也夫!悠悠天下,孰有如王思远之于兄晏,劝其自裁而免于逆者乎?“也天只,不谅人只”,负亩之不谅,可形之歌叹,而子之相煎,其威更踰于天。首扶筇,唯其所遣,至此哉!陶令之子,不纸笔,幸也,而何叹焉?

〖三〗

晋武任贾充而其国,宋武任谢晦、傅亮而翦其子,故梁废王亮为庶人,用徐勉、周舍而抑沈约,诚有鉴于彼也。充、晦、亮,魏、晋之世臣也,何怨于故君,而望风献款,屋其社,馁其鬼,歼其血胤,不问而可为寒心。晋、宋之主,举国而听之,何其愚

或曰:人为我犯难以图,我因以得天下,既得而忘之,疑于寡恩。晋、宋之主所以沾沾而不忍,亦过之失于厚者也。汉高之斩丁公,则过之失于薄者也。失之厚而祸非所谋,亦奚必不可哉?

曰:此不可以小人怀惠之私为君子之厚也。人不,天下不宁,怙恶相比,怀其私恩,则祸弗惩;岂区区较量于厚薄者乎?晋惠公杀里克,传秋者,谓里克非惠公之所得杀,非也。臣贼子,天下无能正其罚,而假手于所援立之君,天也,非人之所可用其厚薄之私者也。梁武之于此,天牗之,弗容自昧矣。沈约之于齐,仕未显也,故其罪于王亮,亮,大臣也,约虽抑而不废,亮永废而不庸,天理之差也。张稷逃于刑而于叛民,恶烈于亮与约也。天之所罚,梁不逆焉,故得免于贾充、谢晦之祸。若不能免媿于己,因以恕人,相劝以恶,而祸乃不讫。以之为厚,自贼而贼世,庸有救乎?

〖四〗

缇萦、吉翂之事,人皆可为也,而无有再上汉阙之书、挝梁门之鼓者,旷千余年。坐刑之子女,亦无敢闻风而效之,何也?不敢也。不敢者,非畏也,刑即不可免,弗听而已矣,未有反加之刑者,亦未有许之请代而杀之者,本无足畏,故知不畏也。不畏而不敢者,何也?诚也。平居无孺慕不舍之已陷乎罪,抑无惊哀迫之实。当其挝鼓上书之,而无决于必之心,青天临之,皎照之,万耳万目之,鬼神若在其上而鉴观之,而敢饰说以欺天、欺鬼、欺人、欺己、以欺天子与法吏也,孰敢也?缇萦、吉翂之敢焉者,诚也;天下世之不敢效者,亦诚也。诚者,天之也,人之心也。天之,其敢欺也乎哉!于是而知不敢之心大矣。

天有所不敢,故冬不雷而夏不雪;地有所不敢,故山不流而不止;圣人有所不敢,故禹、汤不以天下与人,孔子述而不作。人皆有不敢之心,行于恻隐恶辞让是非之中,君子以立诚而居敬。昧其所不敢,而效人之为以欺天下,则违天而人理绝。王莽自以为周公,曹丕自以为舜、禹,敢也;扬雄以法言拟论语,王通以元经拟秋,敢也。闻古有之,不揣而倣之,愚夫愚所不自欺之心,僻而辨、伪而坚者,无所惮而为之,皆自绝于天者也。然则有效缇萦、吉翂之为者,明主执而诛之可也。

〖五〗

惟以利为心,则无所不至,故鄙夫而与事君,上以危国而下以亡也,必矣。赵修得幸于元恪,甄琛、王显谄附之,高肇忌修,将发其,琛、显惧而背修附肇,助肇修,密加重刑,杀修以灭,险而很也如是,亦可畏哉!虽然,无足怪也,鄙夫之情所必至也。小人之与鄙夫,气相翕而忘其相害,机相制而不畏其相倾,非异也;所异者,君子不审,见其反面相,而信以为悔过自新,而收之,则愚矣。过有可悔,有不可悔。沈溺佞幸羶之中,与相胶漆,过之不可悔者也,而何为听之?

易曰:“君子豹。”言豹文蔚纡勿切而不章,虽能物,而小人之所革者,徒面而已,中固未革,莫之也。蔡京不旬而尽改新法,司马公何为而信之哉?工于面者忍于心,疾叛其所与狎者,致之亡而心不为之怵,斯人也,虽在胁从罔治之科,而防之也必严。故圣人之待人恕矣,而斥言其不可与事君,绝之唯恐其不至也。开以悔过之科,则鄙夫之悔也,捷于桴鼓,一无所不至之情耳。君子而为其所罔哉!

〖六〗

三代之,一出于天子所立之学宫,而下无私学。然其盛也,天子梯祷之精,备之广,自推其意以为,而师儒皆喻于,未尝画近小之规,限天下之聪明,以自画于章程之内。其略见于大学,若是乎其渊弘博,而不以登天为疑也!且自天子之子以降无异学,公卿大夫士之子,自以族望而登于仕,非以他受禄,歆之以利而使学,故学者亦无苟且徇时,堑河于章程以徼名利,则学虽统于上,而优游自得者,无一切之法以行劝惩,亦犹夫人之自为学焉而已也。乃流及于三季之末,文存而精意以泯忘,国家之典,抑且为有志之士所鄙,而私学兴、庠序圮矣。非但其法之弛也,法存而以法限之,记问之科条愈密而愈偷也。以三代之圣王不能持之于五世之,而况之有天下者,不本诸躬,不尽其才,以齐天下之英才而羁络之,不亦难乎!

乃或为之说曰:“先王以学域天下之耳目心思而使不过,然则非以明民而以愚民,学其桎梏乎?”世之学,其始也为桎梏,而其愈为君子所不忍言,故自周衰而移于下。夫孔子岂为下而倍,尸天子之统乎?亡于天下,圣人之所重忧,不容不任之,亦行天子之事,作秋而任知罪之意也。移于下,至秦而忌之,天下以学,而速丧以自亡。然则之有天下者,既度德、量、因时,而知不足以化成天下,则弘奖在下之师儒,使,虽未足以几敬敷五、典胄乐之盛,而得以不丧于世。梁武帝既置五经博士于国学,且诏州立学矣,而不敢自信为能培养天下之俊士,一出于乡国之也,又选学士往云门山就何胤受业,知之下移而不锢之于上,亦贤矣哉!

三代以还,莫明于宋,而其所始,则孙明复、胡安定实开其先,至于程、朱而大著,朱子固尝推孙、胡之功矣。夫宋于国学郡县之学,未尝不详设而加厉也,而之所自兴,必于孙、胡;之所自明,必于程、朱;何也?国家以学校为取舍人才之径,士挟利达之心,桎梏于章程,以应上之,则立志已荒而居业必陋。天子虽游学者之志于昭旷之原而莫繇,固不如下之为为学也,无退荣之相制,能使志清而气亦昌也。韩侂胄、张居正亟起而陻塞之,呜呼!罪浮于桀、纣矣。

或曰:“出于下,无国家之法以纠正之,则且流于异端而为人心之害。”是固然也,即如何胤者,儒而诡于浮屠氏者也。然所恶于异端者,为知有学而择术不审者言耳。若夫人心、风俗、酿盗贼篡弑危亡之祸者,莫烈于俗儒。俗儒者,以禄之鄙夫为师者也,以利,学以利,利乃沁入于人心,而不知何者之为君,固异端之所不屑者也。即如何胤者,以浮屠孪祷矣,然王敬则召与同反而不敢召,武帝征与谋篡而终不就,大节固不踰矣。若彼守国家术之章程,桎梏于仕之捷径者,则从臣贼子而得显荣,亦曰:“吾之所学利达者本无择也,诵诗读书以徼当世之知而已矣。”则其清浊之相去,不已天地悬隔哉!故孟子之论杨、墨曰:“归斯受之。”归而可受者,所学非、而为己之初心可使正也。俗儒奉章程以希利达,师鄙夫而学鄙夫,非放豚也,乃柙虎也,驱之而已矣,又何受焉?移于下而异端兴,然逃而归焉可俟也,非世学宫之,柙虎而傅之翼者比也。上无礼,下无学,而贼民兴,学之统在下久矣。

〖七〗

弛盐以任民之采,徒利一方之豪民,而不知广国储以宽农,其为稗政也无疑。甄琛,人也,元恪信之,罢盐,而元勰邢峦之言不用。夫琛之欺主而恪听其欺,固以琛为利民之大惠,而捐己以从之也。人君之大患,莫甚于有惠民之心,而小人资之以行其私。夫琛之言此,非自乾没,则受富商豪民之赂而为之言尔。于国损,于民病,奚恤哉?

呜呼!民之殄瘁也,生于窃据之世,为之主者,惠民之心,其发也鲜矣。幸而一发焉,天牖之也。天牖之,小人蔽之,蔽焉而尼之不行,虽有其心,如无有也,犹可言也。蔽焉而借之以雠其私,则惠民之心于以贼民也,无可控告也。上固曰:“吾以利民也,其以我为非者,必不知恩者也,必挠上而使不得有为者也,必怀私以牟利者也。”而小人之藏慝,终不觉其为。哀此下民,其尚孰与控告哉?不信仁贤,而佞充位,仁而只以戕,义而只以贼,毒流天下,而自信为无过。于是而民之积,而国之危亡迫而不知。太平之歌颂盈于耳,而鸿鹰之哀鸣偏于郊。其亡也,不足恤也。民亦何不幸而生斯世也!

〖八〗

将不和,则师必覆,将岂易言和者哉?武人之才不竞,则不足以争胜,有功而骄,其气锐也;无功而忮,其耻也;智者勇者而以为爪牙,勇者藐智者而讥其啸诺,气使之然也。呴呴然易与,而于物无争,抑不足称武人之用矣。韩信任为大将,而伍樊哙;关羽自命臣,而致忿黄忠;不和也而导之以和,非君与当国大臣善为调驭,安能平其方刚之气乎?汉高能将将矣,而不能戢韩信之骄,无以得信之情也。武侯、费诗能消关羽之戾,能得羽之情也。

曹景宗,骁将也,韦叡执角如意、乘板舆以麾军,夫二将之不相若,固宜其相矣。武帝豫敕景宗曰:“韦叡,卿之乡望,宜善敬之。”得将将之术矣。敕叡以容景宗易,敕景宗以下叡难。然而非然也,叡能知景宗之鸷,而景宗不能知叡之弘,景宗之气敛,而何患叡之不善处景宗?且其诏之曰一韦叡,卿之乡望”,之以情,折之以礼,而未尝有所抑扬焉。叡以景宗之下己,而让使先己告捷,景宗乃以叡之不伐,而卢雉以自抑。如其不然,叡愈下而景宗愈亢,叡抑岂能终为人屈乎?武帝曰:“二将和,师必济。”自信其御之之得也。钟离之胜,功侔淝,岂徒二将之能哉。

☆、第64章

〖九〗

梁制:尚书令史,并以才地兼美之士为之,善政也,而亦不可继也。何也?掾史之任,凡簿书期要,豪毛委琐,一或差讹,积之久则脱漏大。而下行于州郡吏民者争讼不已,其事亵矣。故修志行者,不屑问焉。刑名钱谷工役物料之纷,无赏罚以督其,则不肖者纵以行私,贤者抑忽而废事,若必覈以赏罚,则以故而伤清流之品行,人士终厌弃而不肯为;其屑为之者,必其冒昧而不惜廉隅者也。则其抑必于令史之下,别委簿书之职于胥役,而令史但统其纲。是以今之部郎,仍置吏书以司案籍,则令史虚悬而权仍下替。盖自有职官以来,皆苦胥吏之诡,而终莫之能。夫官则有去来矣,而吏不易,以乍此乍彼之儒生,仰行止于习熟之吏,虽智者不能胜也。于是而吏亦有三载考成、别迁曹署之例,然而无补也。官者,唯朝廷所命,不私相授受者也;吏虽易,而私相授受者无从止。且其繁之章程,必熟尝而始悉,故其练达者,弗久留其司而不得;易之,而予缚其授受也,抑必不能;则其完厂上以病国殃民,如尸蚘之在,杀之之,而相续者不息。此有职官以来不可革之害,又将奚以治之

吏亦有畏焉,诃责非所畏也,清察非所畏也,诛杀犹非所畏也,而莫畏于法之简。法简而民之遵之者易见,其违之者亦易见,上之察之也亦易矣。即有疏漏,可容侵罔者,亦微耳,不足为国民之大害也。唯制法者,以其偶至之聪明,察丝忽之利病,而其允协,则吏益争以繁密诘曲衒其慎而雠其。虽有明察之上官,且为所蔽,而昏窳者勿论矣。夫法者,本简者也,一部之大纲,数事而已矣;一事之大纲,数条而已矣。析大纲以为溪髓之科条,连章屡牍,援彼证此,眩于目而荧于心,则吏之依附以藏慝者,万端诡出而不可致诘。惟简也,划然立不可之法于此,则与无,如黑之粲然。民易守也,官易察也,无所用其授受之密传;而远郊农圃之子,苟知书数,皆可案以事官。士人旦絃诵而暮簿领,自可授以新而习如其故,虽闲有疏脱,而受其愚蔽,不亦鲜乎!则梁以士流充令更之选,治其末而不理其本,乍一清明而必淆,故曰不可继也。语曰:“有治人,无治法。”人不可必得者也,人乃以开治,而法则以制,安能于令史之中治人乎?简为法而无启以源,人可为令史也,奚必十哉?

〖一○〗

圣王之,绝续之际大矣哉!醇疵之小大,姑勿苛焉,存同异于两闲,而使人犹知有则,功不可没已。其疵也,之人必有正之者矣。故君子弗患乎人之议己,而患其无可议也。周公而,至汉曹褒始有礼书;又阅四姓,至齐伏曼容始请修之;梁武帝乃敕何佟之、伏暅终其事,天监十一年而五礼成。其嗣之者。唯唐开元也。宋于儒者之,上追东鲁,而典礼之修,下无以继梁、唐,是可惜也。朱子有志而未逮焉,盖黎堑大醇而畏小疵,慎而葸,乃息于天下矣。夫以彝攸斁之张孚敬而小有釐定,抑可矫历代之诬而反之于正。若惧其未尽物理而贻人之挞发,则又何所俟而始可惬其心乎?有其作之,不患其无继之者。秦灭先王之典,汉承之而多固陋之仪,然叔孙通之苟简,人见而知之,固不足以天下于无穷也。若叔孙通不存其髣髴,则永坠矣。曹褒之作,亦犹是也,要其不醇,亦岂能为病哉?至于梁而人知其谬,伏曼容诸儒弗难革也。如封禅之说成于方士,而诸儒如许懋者,正名其为纬书之妄,辨金泥玉简之诬,辟郑玄升中之误。繇此推之,梁之五礼,其贤于汉也多矣。然非有汉之疵,则亦无据以成梁之醇。故患其绝也,非患其疵也,疵可正而绝则不复兴也。

夫礼之为,至矣大矣,天地之所自位也,鬼神之所自绥也,仁义之以为,孝之以为用者也;五之所经纬,人之所分辨,治之所司,贤不肖之所裁者也,舍此而无所丽矣。故夷狄蔑之,盗贼恶之,佛、老弃之,其绝可惧也。有能为功于此者,褒其功、略其疵可也。伏曼容诸子之功伟矣,梁武帝不听尚书庶务权舆罢修明之议,固君子之所重嘉,而嗣者其谁

〖一一〗

与人同逆而旋背之,小人之恒也。利其同逆而任之,比于匪人,必受其伤,则晋于贾充、宋于谢晦是已。已谋逆而人成之,因杀其人以揜己之恶,其恶愈大,杨广杀张衡,朱温杀氏叔琮,而亡旋踵,天理之不可诬也。使司马昭杀贾充以谢天下,天下其可谢,而天其弗亟绝之?己谋逆而人成之,事成而恶其人,心之不昧者也。存人心于百一者,恶其人则抑且自恶,坐恶其影,梦恶其,乃于同逆者恶怒之情,而抑有所而不能发,心难自诬,无可如何而听其自毙,则梁武之于沈约、张稷是已。

沈约非齐之大臣,梁武辟之,始与国政,恶固于贾充、谢晦矣。然和帝方嗣位于上流,梁武犹有所疑,而约遽劝之以速夺其位;梁武置和帝于南海,而约劝梁以决于弑;盖帝犹有惮于大逆之情,而约决任天下之恶以成之,是有人心所必愤者也。若张稷者,自以己私与王珍国推刃其君,固梁武之所幸,而实非为梁武而弑,若赵穿之于赵盾,贾充之于司马昭也。故此二逆者,梁武恶之,而果其所宜恶者也。

虽然,梁武抑岂能罪以致讨于约与稷哉?徒恶之而已。恶之,因以自恶也;于恶之,知其自恶也。置稷于青、冀,而弗任约以秉均,抑安能违其不可尽泯之秉彝乎?不杀稷而稷失志以于叛民,不杀约而约丧魄以于断之梦。帝语及稷而怒形于,约而加以恶諡。推斯情也,帝之自疚自赧于独知之隐,虽履天子之贵,若无尺地可以自容也可知矣。然而终不能杀稷与约者,则以视杨广、朱温为差矣,己有慝而不能讨于人矣。己有慝而杀助逆之人,然人理永绝于心。均之为恶,而未可以一概论,察其心斯得之矣。

〖一二〗

以灌人之国邑,未闻其能胜者也,幸而自败,不幸而即以自亡,自亡者智伯,败者梁武也。智伯曰:一吾今而知之可以亡人之国。”乎智伯者,未之有也,而赵卒不亡,智自亡耳。乎智伯者,梁人十余万漂入于海,而寿阳如故;宋太祖引汾以灌太原,而刘氏终未有损。天下世至不仁者,或以此谋献之嗜杀之君,其亦知所鉴乎!

人有相杀之,而天不废之;天有杀物之用,人不得而用之。虎豹犀象,天之所产,于人为害者也,纣用之,王莽用之,而皆以速亡。彼其以用而不可以情使,能之以,而不能其情以为我用,一发而不听人之收,自且无如之何,而可使如我之志以效功乎?无择湮,无择噬,以其无择也,故禹与周公抑之驱之,为功烈矣。从而狎之,因而自毙,恶孰甚焉?且夫人之相杀,一与一相当而已,曲直因乎理,彊弱因乎,杀戮虽多,固一与一相当也。阻滔天之浸,不择顺逆,而逞其以使歼焉,方谓我能杀彼而彼不能加我也,然而还自杀矣。志憯而行逆,岂有生理哉?

或曰:“以灌城而城不,退而城必圮,世必有行是谋者,引师退烃工,彼城圮而我无漂溺之忧。”乃军行泥淖之中,樵苏无备,以之敌,城虽圮,终不能入,而先为敌矣。残忍之谋,愈而愈左,勿其说,尚自免于败亡乎!

〖一三〗

债帅横于边而军心离,赇吏横于边而民心离,外有寇则速叛,外无寇则必反。边任之重,中主臣必之。袁翻、李崇忧六镇之反,请重将领守令之选,匪特验于拓拔氏,亦万世之永鉴已。

均是将领也,而在边之将,贪残驽阘者,甚于里;均是守令也,而在边之守令,污墨冒昧者,甚于内地。夫将领或挟虏寇以恣其所为,犹有辞也。守令之理民也无以异,而贪甚焉,无他,才望有余之士,据善地以易奏成劳,则清华之擢,必其所捷得,而在边者途穷望尽,姑偷利以俟归休也。于是而边方郡邑永为下劣之选,才望之士且耻为之,亦恶望其有可任之人乎?且也大帅近而或挫于武人矣,监军出而或于中涓矣,刍粮庤而或疲于支给矣,重臣临而或瘁于将矣。非夫穷望尽不获已而姑受一命者,固不屑为也。人士之习见既然,司铨者遂因之以为除授之高下,于是沿边之守令,莫非士流不齿之材,其气苶,其情偷,苟且狼戾,至于人之所不忍为而为之不耻。及边民之憔悴极、反叛起,然思矫其弊,重选人才以收拾之,祸已发而非旦夕可挽矣。

唯开国之始,无虑以持其终,愈流愈下而极重难回也,故袁翻、李崇危言之而不能当事之心。至于破六韩拔陵、胡琛、莫折大提称戈竞起,而追用崇言,改镇为州,徒以残危之地,强才臣而致之地,何嗟及矣!大河以北,人狎于羯胡;五岭以南,民习于寇攘;无人以治之,而中华愈蹙。但此荆、扬、徐、豫之上,蚁封其垤,雀安于堂,不亦悲乎!

〖一四〗

武帝之始,崇学校,定雅乐,斥封禅,修五礼,六经之,蔚然兴焉,虽疵而未醇,华而未实,固束汉以下未有之盛也。天监十六年,乃罢宗庙牲牢,荐以疏果,沈溺于浮屠氏之,以迄于亡而不悟。盖其时帝已将老矣,畴昔之所希冀而图谋者皆已遂矣,更无余愿,而但思以自处。帝固起自儒生,与闻名义,非曹孟德、司马仲达之以雄豪自命者也;非刘裕、萧成之发迹兵闲,茫然于名者也。既尝之于圣人之,而思有以异于彼。乃圣人之,非不奖人以悔过自新之路;而于臣贼子,则虽有丰功伟绩,终不能盖其大恶,登于君子之途。帝于是彷徨疚媿,知古今无可自容之余地,而心滋戚矣。浮屠民以空为者也,有心亡罪灭之说焉,有事事无碍之焉。五无闲者,其所谓大恶也,而或归诸宿业之相报,或许其懺悔之皆除,但与皈依,则覆载不容之大逆,一念而随皆消陨。帝于是欣然而得其愿,曰唯浮屠之许我以善而我可善于其中也,断内而已,绝而已,捐金粟以营塔庙而已,夫我皆优为之,越三界,出九地,翛然于善恶之外,弑君篡国,沤起幻灭,而何伤哉?则终沈迷而不反,夫谁使之反?不然,佞佛者皆愚失志之人,而帝罔非其也。

呜呼!浮屠之天下而偏四海垂千年,趋之如狂者,唯其纳天下之垢汙而速予之以圣也。苟非无疚于屋漏者,谁能受君子之典型而不舍以就彼哉?坊酒肆,佛皆在焉,恶已贯盈,一念消之而无余媿,儒之駮者,窃附之以奔走天下,曰无善无恶良知也。善恶本皆无,而耽酒渔、罔利逐名者,皆逍遥淌瀁,自命为圣人之徒,亦此物此志焉耳。

〖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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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通鉴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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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王夫之 类型:衍生同人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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